【不會起標題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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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剛透進窗紙，殷卿便被宮人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他迷迷糊糊地坐在銅鏡前任由宮人替他梳頭更衣，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整個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幾乎又要睡過去。
太學的課辰時開始，幾位年長的皇子同在一間書室聽太傅講經義策論。
殷卿到的時候殷止已經坐在了位子上，見殷卿蔫頭耷腦地走進來，唇角便微微翹了一下。
“小九昨夜沒睡好？”殷止明知故問。
殷卿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把腦袋往桌上一擱，悶聲道：“三皇兄還好意思問，昨夜你給我揉完肚子我回宮又睡不著了，翻來覆去折騰到後半夜。”
殷止聽著他這含含糊糊的抱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伸手過去，指背輕輕蹭了蹭殷卿的臉頰，觸感細膩溫熱：“那今日怎麼不多睡會兒？上什麼學。”
“太傅會告狀的……”殷卿嘟囔著，又忽然抬起眼來，“三皇兄，你說我裝病怎麼樣？就說我昨夜著涼了頭疼，太傅總不好讓我帶病聽課吧？"
殷止看著他這副躍躍欲試要偷懶的模樣，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舒展開，那張極具攻擊性的俊美麵容難得顯出幾分柔和的弧度，像利刃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暖光。
“小懶貓。”他的指腹在殷卿臉頰上輕輕蹭了兩下，沒舍得收回來，“你裝病也得裝得像些。”
殷卿正想反駁，門口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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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殷懷瑾踏進書室，一身石青色常服，玉冠束發，麵容溫潤，他朝殷止點頭算作招呼，目光在殷止那隻還貼著殷卿臉頰的手上停了片刻，隨即自然地落到了殷卿身上。
“小九今日來得倒是早。”他在自己的位子上落座，正隔著一條過道與殷卿相對，“昨晚的棗泥酥可吃了？”
殷卿一聽就想起昨晚撐得難受的經曆，趕緊搖頭：“太子哥哥我昨晚已經撐得不行了……”
殷懷瑾笑了笑，沒再追問。
他那雙溫潤的眸子又從殷止身上掠過一遭，唇角的弧度分毫不變。
不多時太傅便入了書室，眾皇子起身行禮，隨即坐下開課。
今日講的是前朝某位名臣的策論，太傅在堂上引經據典地剖析了一通，底下的皇子們各自執筆記錄，倒也安靜。
殷卿堅持了不到半刻鐘就開始走神。
他握著筆在紙上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又畫了一隻張著嘴的魚，最後把魚和花組合在一起。
“九殿下。”太傅的聲音冷不防從頭頂落下來，“方才老夫所講，以仁治天下的要義，你如何理解？”
殷卿抬起頭，對上了太傅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他方才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此刻腦中一片空白，嘴唇張了張，求救似的下意識往殷懷瑾的方向瞟了一眼。
殷懷瑾似乎沒抬頭看他，但極輕的聲音從那邊飄過來，像風穿過簾隙，低得隻有殷卿能聽見。
“寬以禦下，恤民為本，德政先行……”
殷卿眨了眨眼，乖乖把那幾個詞串起來，磕磕絆絆地複述了一遍：“回太傅，學生以為……以仁治天下者，當寬以禦下，恤民為本，德政先行，恩威並施方為長久之道……”
太傅捋了捋胡須，麵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嗯了一聲，便轉身繼續講了下去。
殷卿長長鬆了一口氣，偷偷朝殷懷瑾的方向彎了彎眼睛，殷懷瑾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嘴角揚了一下。
這一切被殷止儘收眼底。
他坐在殷卿另一側，原本手邊的紙上已經寫了一行工整的小楷，正是太傅那個問題的答案。
他方才見殷卿被點起來時便動了筆，想著等太傅轉過身去便把那紙往殷卿那邊推一推，誰知他還沒動作，太子那邊已經搶了先。
殷止麵不改色地抬手，將那頁紙撕下來，在掌心揉成一團。
那動作安靜利落，無人察覺。紙團被他攥在手心裡，慢慢被體溫焐得發皺發軟，像什麼被隨手丟棄的多餘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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