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起標題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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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邊塞的夜晚與白日判若兩地。
白日裡日頭曬得人皮膚發燙，入夜後卻像被人抽去了所有暖意，風從曠野上卷過來，帶著戈壁灘沙礫的乾燥寒氣，從窗縫門隙間鑽進來，涼得刺骨。
殷卿裹著被子翻了好幾個身，還是睡不著。
驛館的被褥雖然乾淨，卻不夠厚，薄薄一層棉絮擋不住從四麵八方湧進來的冷意。
他縮成一團，手腳冰涼地貼在一起，隻覺得那股寒從腳底一路蔓延上來，凍得他後腦勺都發緊。
實在睡不著了。
他索性從被窩裡爬起來，胡亂披了件外袍，輕手輕腳地推開門走到廊下，夜風迎麵撲來，凍得他打了個寒噤，縮了縮脖子，抬頭看向天邊，然後他便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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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塞的月亮大得驚人。
那是一輪滿月，低低地掛在戈壁灘的儘頭，仿佛一伸手就能夠到，月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將整片土地照得亮如白晝，遠處連綿的山脊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銀邊。
殷卿站在廊下仰著頭，看得有些出神。
京城的月亮總是被層層疊疊的宮牆和高高的殿宇切割得支離破碎，就算是中秋賞月，也隻能在禦花園那看到一輪被箍住的明月。
可眼前的月亮是自由的，毫無遮攔地懸在廣袤無垠的天幕上，像一隻沉默的眼睛，俯瞰著這片蒼茫的大地。
他嗬了一口白氣，看著那團霧氣在月光下散開，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也跟著舒展開了。
“小九？”
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殷卿回頭，便見殷懷瑾從廊道另一頭走過來，肩上搭著一件玄色的貂衣，大約是出來透氣時隨手披上的。
月光落在他那張溫潤如玉的麵容上，將他慣常的端方持重都柔和了幾分，眉眼間的神色與白日裡的太子殿下判若兩人，更像個溫柔體貼的兄長。
“皇兄也睡不著？”殷卿攏了攏單薄的外袍，嗬著白氣問他。
殷懷瑾走到他身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抬頭看了看那輪明月，然後低頭看殷卿。
月光底下殷卿的臉被照得格外剔透，單薄的外袍在夜風裡微微飄著，整個人顯得又小又可憐。
“小九應該沒有煩心事才對，”殷懷瑾說，語氣溫和調侃，“怎麼也睡不著？”
殷卿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聲音小了下去：“……冷。”
殷懷瑾伸手解下了自己肩上的貂衣，裹在了殷卿身上。
那貂衣寬大厚實，帶著殷懷瑾的體溫，暖烘烘地將殷卿整個人裹了進去，從肩頭一直蓋到腳踝，他站在裡麵像被塞進了暖窩的幼獸，隻剩一張小臉露在外麵，眨巴著眼睛看殷懷瑾。
“皇兄將貂衣給了我，不冷嗎？”殷卿悶悶的聲音從貂衣領口傳出來，有點過意不去。
殷懷瑾站在他麵前，夜風將他的衣袍吹得微微拂動，沒了貂衣，他身上隻剩寢衣加外袍，在這樣冷的夜裡顯然是不夠的。
可他麵上仍是那副溫潤含笑的模樣，仿佛半點不覺得冷，伸手替殷卿把貂衣的領口攏了攏，將那截細白的脖頸也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
“皇兄身子硬朗。”他說，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月光，“你身子弱，別凍著了，邊塞夜裡寒，明日讓人給你找件厚實的衣裳，別隻穿這麼單薄的就往外跑。”
殷卿被那貂衣裹得暖融融的，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被驅散了，貂衣上帶著殷懷瑾慣用的熏香，淡淡的龍涎混著清冽的草木味，是他從小聞到大的。
他把臉往領口裡縮了縮，鼻尖埋進那柔軟的貂毛裡：“皇兄，這裡的月亮跟宮裡好不一樣啊。”
殷懷瑾順著他的目光又看了看那輪明月：“哪裡不一樣？”
“宮裡的月亮沒有這麼大，”殷卿仰著臉，“也沒有這麼亮。而且宮裡的月亮被牆擋著，要看還得仰著脖子找，可是這裡的月亮就好像整片天，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他說得有些笨拙，但殷懷瑾聽懂了。
他看著殷卿被貂衣裹得圓滾滾的模樣，又看著那雙因為看到新鮮事物而亮晶晶的眸子，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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