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猶恐相逢是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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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李長鈺與幾位姐妹約在了城西一家新開的茶樓，要了個臨街的雅間。
“長鈺，你嘗嘗這個，說是從嶺南運來的新茶。”說話的是周家三娘，圓臉杏眼，笑起來露出兩個酒窩，是最活潑愛鬨的性子。
李長鈺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清甜中帶著淡淡的花果香氣。她放下茶盞，“是挺好喝的。”
“你這人，從前可不是這樣的。”周三娘托著腮看她，“以前你喝了什麼好東西，總要品評幾句，現在怎麼隻會說‘挺好喝的’了？”
李長鈺被她問得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大約是病了這大半年，人都變笨了舌頭也鈍了。”
周三娘眨眨眼，似乎想追問什麼，卻被旁邊另一位姐妹岔開了話頭：“別說那些了，快嘗嘗這點心！他家的桂花糕做得鬆軟，比別處強多了。”
眾人便又笑鬨著吃起點心來。李長鈺坐在靠窗的位置，偶爾應一兩句，更多時候隻是含笑聽著她們嘰嘰喳喳地聊胭脂水粉和時興的衣裳樣式。
窗外街上人來人往，有小販挑著擔子叫賣糖葫蘆，有婦人牽著孩童走過，有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結伴而行。這些景象她看了十七年，原本再熟悉不過。可此刻隔著那道窗欞望出去，那些熱鬨仿佛隔著一層薄薄的紗。
“長鈺？長鈺？”周三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叫你三聲了。”
李長鈺回過神來：“嗯？怎麼了？”
“我說，下回咱們去城外踏青吧！聽說西郊那片桃林開得可好看了。”周三娘邊說邊比劃，“咱們帶些點心果酒，鋪塊氈子坐在樹下，多愜意啊。”
李長鈺聽到“氈子”兩個字時，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好啊。”她垂著眼笑，“到時候叫上我。”
從茶樓出來時天色還早，周三娘她們還要去逛布莊，李長鈺推說有些乏了便先告辭了。她獨自沿著長街走了幾步，青黛跟在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也不敢多問。走到拐角處，李長鈺忽然停住了腳步。
“青黛，去城西那家新開的瓷器鋪子看看。”
青黛愣了一下：“小姐不是說要回去歇息嗎？”
“忽然又不累了。”李長鈺說著已經轉了方向。
那家鋪子開在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弄裡，店門不大，掛著塊舊木招牌，上麵用墨筆寫著“餘記瓷坊”四個字，筆跡倒是端正有致。
她推門進去，裡麵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陶土坯和半成品，空氣中飄著濕潤的泥腥味，牆角還擺著幾口大缸，缸裡正泡著尚未淘洗的瓷土漿。
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老匠人正坐在靠裡的位置低頭拉坯，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姑娘可是要看瓷器？”
“老人家，”李長鈺走到他旁邊蹲下來，看著轉盤上那個正在成型的泥坯，“我能學嗎？”
老匠人眯起眼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那身料子極好的春衫上停了一瞬，倒也沒多問，隻是指了指角落裡堆著的幾塊生泥：“拿那個先揉，揉到不粘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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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鈺便當真挽起袖子去揉泥了，起初不得要領，那團泥在她手裡要麼太乾裂開、要麼太濕糊成一團。老匠人也不催她，偶爾瞥一眼，悶聲提點兩句：“水多了加泥，泥乾了加水，別心急。”她便在牆角那張矮凳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等天色暗下來她終於站起身時，滿手滿袖都是泥漬。老匠人倒是對她的耐心點了點頭：“明兒再來吧。”
李長鈺應了，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滿泥漿的手，恍惚間覺得那觸感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也做過類似的事。
她甩了甩手上的泥水，沒再多想。
接下來一連數日她都在那家瓷坊度過。揉泥、拉坯、修坯、晾曬，每一道工序都慢慢學著。手上先是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結成薄繭，那層細嫩的皮膚漸漸變得粗糙了些。
李夫人見她每天回來都一身泥，起初還問兩句，後來見她神色平靜便也就由著她去了，隻是讓丫鬟多備幾套換洗衣裳。
這日，李長鈺正在瓷坊裡給一隻晾乾的小碗修口沿，老匠人忽然從外頭進來：“外頭有熱鬨，你不去看看？說是城隍廟那邊搞燈市，人山人海的，還有些走江湖的雜耍班子，可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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