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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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城的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三日，終於在第四日清晨放晴了。
李長鈺坐在院中海棠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想起那日放在舊屋門廊下的油紙包，不知他收沒收到，也不知那幾枚銅板會不會讓他覺得難堪。
她正出神著，院門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長衍大步穿過回廊，臉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長鈺。”
李長鈺放下書站起身：“大哥？怎麼了？”
李長衍快步走到她麵前，把手裡那張薄薄的紙遞到她眼前——那是一張泛黃的賣身契，上麵用墨筆寫著她的名字、生辰、籍貫，以及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牙行印章。
“這東西，是在城東一家叫‘永豐號’的鋪子裡找到的。”李長衍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們私下專做些見不得人的買賣，且背後有人撐腰。你當初被迷暈帶走，就是這條線送的。”
李長鈺接過那張紙，隻見那幾個字確實是她自己的筆跡，大約是被人從某份舊書帖上裁下來拚接偽造的。她盯著那枚模糊的印章看了好一會兒：“……是誰？”
“永豐號的賬房被我連嚇帶哄抖了個底朝天。”李長衍壓低了聲音，“他說，當初把你送走的那單生意，是一位姓薛的官員托人牽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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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李長鈺蹙了蹙眉，“你是說，薛崇文？”
李長衍點了點頭。
薛崇文是父親在朝中的同僚，任吏部侍郎，平日裡見了父親總是滿麵堆笑，逢年過節還常派人送些節禮來。她小時候還隨母親去過薛府赴宴，記得那位薛夫人拉著她的手誇她生得乖巧。
“他為什麼要害我？”
“因為爹。”李長衍的聲音沉沉的，“去年秋闈之後，吏部那邊一批官員調任的名額中有幾個是薛崇文的門生，本應外放，卻被爹在禦前駁了。爹說他那幾個人貪墨有據不宜升遷，把他們的前程全堵死了。薛崇文懷恨在心又動不了爹，便想出這種下作手段——把你賣到草原上去，讓爹娘嘗嘗錐心之痛。”
李長鈺攥著那張紙，感覺一股嘔吐感湧上心頭：“所以，那日我在集市被人抓走……便是他安排的？”
“是。他收買了你身邊的一個小丫鬟，讓她故意引你往人多的地方去，又買通了幾個地痞混在人群中製造混亂，趁亂將你迷暈帶走了。”
李長衍頓了頓，眸中盛滿了恨意，“那丫鬟事後就被打發出府了，我們當時隻當是她手腳不乾淨偷了東西，沒想到……”
“如今你回來了，薛崇文坐不住了。他托人去永豐號要銷毀那批舊賬冊，恰好被我們的人逮了個正著。”李長衍攥了攥拳頭，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嗒聲，“爹已經拿到了鐵證，明日早朝便要彈劾他。他私販良家女、勾結草原勢力、以官身行賊寇之事——這幾條罪狀摞起來，他一家老小都別想好過。”
“薛崇文……”李長鈺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陌生的寒意，“他憑什麼？就因為我爹駁了他幾個門生的前程，他就能做出這種事？把我賣到草原上去，讓我爹娘錐心刺骨——他憑什麼？”
李長衍站在她麵前，看著妹妹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發白的麵孔，眼底翻湧著同樣壓不住的恨意。
李長鈺想起了那些在草原上度過的日日夜夜——被綁在馬車裡顛簸的眩暈、醒來時手腳冰涼的感覺、以及之後數月裡流過的每一滴淚——大部分都該算在薛崇文的頭上。
“大哥，我恨不得親手撕了他。”
李長衍沉默了一瞬，抬手按了按她攥緊的手背：“會的。他的下場，會比被撕了更難受。”
李長鈺這才慢慢鬆開了那張紙，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被紙緣勒出的紅痕，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向李長衍：“大哥，你們是如何查到永豐號去的？”
李長衍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側過頭看著院子裡那株剛抽出新芽的海棠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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