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一樣的“禮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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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白盯著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專業書，半天沒翻頁。
辦公室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台燈底下的書頁輕輕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伸手把書頁按住了，但目光沒有落在字上，而是停在書頁邊緣那個他用鉛筆畫的五角星標記旁邊。
那個五角星還是上周畫的，現在那頁的內容他一個字都沒記住，腦子裡全是另外一件事。
他想起老劉推車上那個橙色袋子。愛馬仕限量款，二十多萬，夾在土豆和凍雞腿中間，那個畫麵荒誕到讓他當場差點沒繃住。然後他想起自己寫的那張便簽——“林女士更需要的是一本好書”——嘴角又浮起來一絲笑。
他把專業書合上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摘了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摘了眼鏡之後他的五官輪廓柔和了一些，但眉骨和鼻梁的線條還是很深，在台燈的側光裡顯得輪廓分明。
他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自動跳出來另一個畫麵——上周三下午，他在辦公室整理實驗數據，林晚星敲門進來借一本參考書。她站在書架前麵仰著頭找書，手指從一排書脊上滑過去，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的側臉輪廓鍍了一層暖邊，頭發鬆鬆地紮著，耳朵旁邊掉了兩縷碎發。
她找到那本書之後轉過身來翻了兩頁，忽然抬頭問他：“周老師，你最喜歡哪本小說？”他當時說了幾本自己覺得還不錯的，她聽完搖了搖頭說都不如《紅樓夢》，然後她就開始講她為什麼喜歡《紅樓夢》，講黛玉的靈巧、寶釵的通透、探春的乾脆。
她講的時候眼睛亮亮的，不是那種刻意在別人麵前表現自己的亮，是那種說到真正喜歡的東西時壓都壓不住的光，語速比平時快，手勢也比平時多，翻書的手在空中比劃了兩下又收回去，像個在課堂上搶答問題的學生。
他當時靠在實驗台邊上聽她說，手裡端著的咖啡涼了都沒注意喝。
周慕白睜開眼睛把眼鏡重新戴上，站起來從椅背上拿起外套。
他開了一個小時的車到了郊區那家書店。書店開在老城區一條巷子儘頭，門麵不大，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木牌，上麵是店主用毛筆寫的“舊書如故人”五個字。
推開玻璃門的時候門上的銅鈴叮當響了一聲，店裡麵飄著舊書紙張和陳年木頭書架混合的味道，那種味道乾燥而溫暖，像一個年紀很大的圖書館管理員身上的氣息。
書店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戴著一副圓框老花鏡正在櫃台後麵用軟布擦一本舊書的封麵，聽見門鈴響抬起頭來，從老花鏡上麵看過來，認出來人之後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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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授，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老板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手裡的軟布擱在一邊，“上次你買的那套《資治通鑒》看完了？”
“還沒，慢慢翻。”周慕白走到櫃台前麵，一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另一隻手指尖在櫃台的木頭台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今天想找一套脂硯齋評點本的《紅樓夢》，要限量的那套。”
老板的眼睛在老花鏡後麵亮了一下。他從櫃台後麵站起來，轉身走到裡間去了，邊走邊回頭說了句“你等著”。
腳步聲在裡間響了大概兩分鐘，中間夾雜著翻箱倒櫃和紙箱子拖過地麵的聲音，然後老板捧著一個深藍色的布麵函套走出來，函套上落了一層薄灰，他用袖子把灰擦掉，小心翼翼放在櫃台上。
周慕白打開函套把書取出來。每一回正文旁邊都附滿了密密麻麻的朱紅色評點小字，字跡清秀工整，胭脂色的墨跡在台燈下泛著一種溫潤的光澤。
“就這套，包起來。”
老板笑眯眯地從櫃台下麵抽出一張牛皮紙，一邊包書一邊抬眼看了周慕白一眼，那個眼神裡帶著老年人特有的八卦光芒：“周教授，這套書我藏了好幾年了，來問的人不少我都沒舍得賣。你今天一來我就拿出來了——你跟我說實話，送給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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