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一樣的“禮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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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白把帆布袋裡的東西取出來，在辦公桌上鋪開。
那套《紅樓夢》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是那本黑色皮麵的手寫筆記本。他昨天晚上寫到淩晨兩點十五，一共寫了四十六頁，從黛玉進賈府寫到寶玉出家，從“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寫到“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沒有一處塗改，像是在謄抄一份實驗報告，但比實驗報告多了一樣東西——他在寫的時候腦子裡全是林晚星講《紅樓夢》時眼睛亮晶晶的樣子。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卷淺灰色的包裝紙，紙質是那種有細微紋理的啞光紙，摸上去有一種溫潤的觸感。他把書和筆記本並排放在包裝紙正中央，用手掌量了一下邊距，左邊留三指右邊留三指，然後把包裝紙的邊角折進去，折痕壓得利落平整，每一個角都折出了四十五度的斜邊。
最後他從抽屜裡抽出一條同色係的淺灰色絲綢緞帶，繞過包裹打了個蝴蝶結，蝴蝶結的兩條尾巴被他用手指撚了一下，自然垂下來，弧度剛好。
他又從便簽本上撕下一張，用鋼筆在上麵寫了一行字——“願你在書中找到屬於你的世界。——慕白”，然後把便簽貼在包裝紙的封麵上，位置不偏不倚。做完這些他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看整體效果，又上前把蝴蝶結的左邊那條尾巴往外撥了半厘米，這才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下午三點多，走廊裡的光線開始從正午的刺眼變成午後的柔和。周慕白抱起那個淺灰色的包裹出了辦公室，下樓穿過兩棟樓之間那條種著矮冬青的石板路。
午後的陽光透過楊樹葉子的縫隙落在他身上，在他淺灰色風衣上投下碎金一樣的光斑。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步伐穩當，懷裡那個包裹被他用一隻手兜著底部另一隻手扶著側麵，姿態像是抱著一疊剛批改完的試卷——認真，但不緊張。
經過操場的時候，兩個坐在看台上休息的女學員注意到了他。其中一個紮馬尾的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下巴往周慕白的方向一抬：“你看周教授懷裡抱的啥？包得好精致。”
同伴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拽著馬尾女生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那個緞帶是手工係的吧，送的肯定是書，周教授送東西肯定是書。”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發出了“好羨慕收禮物的人”的歎息聲。
周慕白上了四號樓，樓梯間的聲控燈在他走到三樓和四樓之間的拐角時亮了一下又滅了，他繼續往上走。
門開了。林晚星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家居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頭發鬆鬆地紮在腦後，耳朵旁邊掉了兩縷碎發，腳上穿著一雙灰色棉拖。
她看見周慕白站在門口抱著一個淺灰色包裹，愣了一下，然後往後退了半步把門拉開。
“周老師？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帶著點意外，但不是那種被打擾的不高興，是單純的沒想到。
周慕白把包裹遞過去，動作很自然，像是遞一份實驗報告而不是一份精心準備了整夜的禮物：“送你的。上次聽你說喜歡《紅樓夢》，剛好碰到一套不錯的版本，希望你喜歡。”
林晚星接過包裹的時候兩隻手托著底部，低頭看了那個淺灰色的包裝紙和同色係蝴蝶結。她的手指在蝴蝶結上停了一下，大概有一秒鐘的猶豫——這個包裝太精致了，精致到她覺得拆開都是一種破壞。
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先揭開那張便簽，看到上麵那行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把便簽放在鞋櫃上，再一圈一圈解開緞帶，最後展開包裝紙。
周慕白的字跡整整齊齊地鋪滿了紙麵，每一行都寫得很有力氣，但筆鋒又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克製。
然後她翻到了那一頁，手指突然停住了，停在中間那行字上——“但你不是黛玉，你的稿子不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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