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厲雲琛的“自我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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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雲琛在酒店房間裡坐了快兩個小時，沒開燈。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外麵的天早就黑了，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是電視機的待機指示燈，一個針尖大的紅點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某種無聲的嘲諷。
他坐在床邊那把椅子上，就是那把從隔壁房間搬過來的、高度剛好讓攝像頭拍到上半身的椅子，後背靠著椅背，兩條腿伸直交叉擱在窗台上，保持著這個姿勢從黃昏坐到了天黑。
他的望遠鏡今天下午全拍到了——周慕白端著兩杯咖啡夾著一本書敲開門，林晚星下樓跟他坐在長椅上，兩個人翻著一本舊書聊了整整一個下午，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她側頭聽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那個笑是五年前她看他時一模一樣的弧度。
他把望遠鏡推到一邊不看了，但腦子裡停不下來。他在黑暗裡閉上眼睛，後腦勺抵著牆壁，喉嚨裡乾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想起以前林晚星追著他跑的那些日子。
那時候她剛畢業不久，在一個小公司做文員，每天下班之後最大的盼頭就是給他發消息。她發得不多也不少，早上發一句“今天降溫多穿點”，中午發一句“午飯吃了嗎別又喝咖啡湊合”，晚上發一句“我今天路過一家店看到一件襯衫特別適合你”。
後來她就不發了。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的，早上沒有降溫提醒了，中午沒有午飯問候了，晚上也沒有那家襯衫店的消息了。他當時注意到手機安靜了，心裡想的是——終於懂事了，知道不煩人了。
他沒有想過，一個女孩子從滿心歡喜地跟你分享生活的每一個細節，到徹底安靜下來一個字都不發，這中間經曆了多少次拿起手機又放下、打了字又刪掉、等到半夜也沒等到回複然後一個人把臉埋進枕頭裡的過程。
他沒有想過。
他把眼睛睜開，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
他盯著那片水漬，腦子忽然切到了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畫麵——大學圖書館，下午兩點，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灑在一排排水曲柳木的閱覽桌上。
他那天翹了專業課跑到圖書館三樓看商戰傳記，路過文學區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因為靠窗那張桌子坐著一個女孩。白色連衣裙，馬尾辮紮得高高的露出光潔的額頭，正低頭看一本《紅樓夢》，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睫毛染成了金色。
她的手指很細，翻書頁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他在書架後麵站了大概十秒鐘，然後走上去，拉開她對麵的椅子坐下。
“你也喜歡《紅樓夢》？”他問。這句話是他當時能想到的最自然的開場白。
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是因為在商科院校裡很難碰到能聊文學的人。她合上書把封麵翻過來給他看，是脂硯齋評點本，然後她開始講她為什麼喜歡黛玉，講黛玉的靈巧和孤傲，講探春的乾脆和通透，講到興頭上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聲音輕輕脆脆的。
他們那天聊了兩個小時，從《紅樓夢》聊到唐詩宋詞，從古典文學聊到各自喜歡的作家，窗外的陽光從白色變成金色再變成橘色。
後來她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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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二年，他剛接手公司不久，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脾氣比現在還要差三倍。她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他都沒接，最後她跑到公司樓下蹲在旋轉門外麵等他。
他下班走出來的時候看見她蹲在花壇邊上，穿著那件淺灰色的衛衣，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色白得像紙，兩隻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看見他出來立刻站起來，腿蹲麻了一瘸一拐地跑過來，拽住他的西裝袖子，手指捏著他袖口的布料，手抖得厲害，指尖是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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