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望遠鏡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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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離基地大門之後，厲雲琛把母親送回老宅，自己在車裡坐了十分鐘，然後發動引擎，又開回了那家酒店。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走進大堂的時候愣了一下，手裡的筆都掉了——這位客人三天前來辦入住的時候西裝革履氣場十足，今天再看，下巴上冒著一層青色的胡茬，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麼零件似的，走路都沒聲響了。
“先、先生，您還需要續住嗎？”小姑娘把筆撿起來，聲音小心翼翼的。
厲雲琛把房卡往台麵上一放：“繼續續。”
他說完這三個字就上了電梯。電梯門關上之後，他靠在電梯壁上閉了一下眼睛，電梯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吹得他後脖頸發涼。
房間還是那間房，窗簾還是拉得嚴嚴實實，望遠鏡還架在窗台上，鏡頭對著基地的方向。他把外套脫了扔在床上，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基地那片楊樹林後麵的空地一覽無餘。
他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兩口，把眼睛湊到目鏡上，手指擰著調焦環慢慢轉。
畫麵從模糊到清晰，空地上的陽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林晚星蹲在院子裡的石板地上，正在給林熙熙係鞋帶。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頭發用一根皮筋鬆鬆地紮在腦後，幾縷碎發從耳朵後麵滑下來垂在臉頰邊上。她蹲著的時候膝蓋並在一起，兩隻手拉著林熙熙鞋上的鞋帶，手指翻了兩下就打出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林熙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跺了兩下腳大概是在試試鞋帶緊不緊，然後撒腿就跑。
那個跑的速度快得像一顆脫了膛的子彈，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球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啪啪地響，邊跑邊回頭衝他媽喊了一嗓子，聲音隔著望遠鏡聽不見，但那個得意的表情——嘴咧得老大，眉毛飛起來，眼睛裡全是狡黠的光——厲雲琛看得清清楚楚。
林晚星站起來追上去。她跑了兩步假裝要抓住他的後衣領，手伸到一半又故意收回來，放慢了速度讓林熙熙又跑遠了幾步，然後再加速追上去。她。
林熙熙被他媽追得滿院子跑，繞著花壇跑了一圈又一圈，跑著跑著突然一個急轉彎從花壇另一邊繞回來，一頭撞進林晚星腿上，兩隻手抱住她的膝蓋仰著臉笑。
林晚星彎下腰把他從腿上撈起來，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然後從旁邊的地上撿起一個彩色的小皮球，退後兩步把球輕輕扔給他。
林熙熙伸腳去踢，踢歪了。球滾到花壇邊上，他追過去又踢了一腳，又歪了，球彈在石板縫上跳了一下滾到了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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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雲琛看著林晚星笑彎了腰的樣子，喉嚨動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這樣笑了。五年前她笑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來著？他使勁想了一下，腦子裡能翻出來的畫麵竟然很模糊。好像那時候她也經常笑，隻是他從來不看。
林熙熙終於把球踢進了兩棵楊樹中間的那個空隙裡。球穿過樹縫滾到後麵的草地上，他愣了一秒然後原地跳了起來，兩隻手舉得高高的在原地轉了兩個圈，嘴裡不知道在喊什麼，小臉漲得通紅。
林晚星跑過去把他抱起來轉圈。
那雙眼睛。厲雲琛盯著那雙笑得眯成一條縫的眼睛，感覺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往外湧，鼻腔酸得像被人灌了一勺醋進去。他把眼睛從目鏡上移開，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手背濕了一片。
鏡頭裡多了一個人。
段嘉許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裡走出來的，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和一條白色的小毛巾。他走到林晚星身邊把保溫杯遞過去，林晚星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抬頭跟他說了句話。
他蹲在林熙熙麵前，把那條白毛巾展開，按在林熙熙汗濕的額頭上擦了擦，又把他後脖子上的汗擦乾淨，動作很輕但很利索，擦完之後把林熙熙歪掉的衣服領子翻正，拍了拍他的後背說了句話。
林熙熙笑著點了點頭，伸手去拉段嘉許的手指。
三個人站在楊樹下麵。林晚星低著頭在翻手機大概是在看時間，段嘉許微微側著身子站在她旁邊，林熙熙一手拉著段嘉許的手指一手拽著他媽的衣角，仰著臉在兩個大人之間來回看，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臉上的汗還沒乾透，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
陽光從楊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們三個人身上灑了一層碎金子似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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