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裡的叮囑，心裡倒也坦然。
不知過了多久，山道上傳來一陣輕而穩的腳步聲。
夏晨抬眼望過去，就看見申鶴自暮色之中行來。她一身白衣沾了少許山間塵土，縛靈繩上還殘留著剛剛斬除魔物之後淡淡的戾氣，肩頭幾道淺淺的劃傷，還滲著一絲淡紅。她巡查裂隙歸來，返程剛好途經這片崖邊。
申鶴無意間抬眼，便看見立在石室門口的夏晨，腳步驟然頓住。
二人隔著一小片石坪遙遙相望。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夏晨，目光落在她肩頭的傷口上，輕聲開口：“你受傷了？”
申鶴下意識側過身子，微微掩住肩頭，神色依舊冷淡：“一點皮外傷，無礙。山中魔物的利爪劃到的，早已習慣。”
她說完，本打算徑直順著山道回到自己的石室，腳步還未邁開，那日白日裡飄過山脊的那一曲《星河歎》，又一次浮上心頭。她微微遲疑，頓在原地，猶豫片刻，看向夏晨。
“你在石坪彈琴唱歌。”申鶴的語氣平直，聽不出情緒，“那曲子，唱的是誰？”
夏晨微微一怔，沒有料到申鶴會忽然提起這件事。晚風拂過她的發梢，她沉默片刻，溫和答道：“唱的是漂泊之人無處落腳的心事罷了，沒有特指誰。”
申鶴望著她，清冷的眼眸裡藏著一絲自己都說不清的共情，可她並不擅長將心底的感受說出口。她抿了抿唇，半晌才低聲道：“曲調之中，滿是孤寂。”
夏晨淺淺笑了笑：“世上孤身行路之人，從來不止一個。”
這句話落進申鶴耳中，她靜立原地，一時間沒有再接話。山風卷著夜色從兩人之間穿過，鬆枝輕輕搖晃。片刻之後，她微微頷首：“若是夜裡山中再有異動，儘管喚我。”
說完，她轉過身，沿著山道，慢慢消失在沉沉暮色當中。
夏晨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底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轉身退回石室，將木門虛掩。
而另一邊，閒雲立於更高處的崖石之後，遠遠將方才那一幕儘收眼底。她指尖撚著一縷流轉的微風，眸底帶著淡淡的思量。夏晨身上藏著太多未知，而她自己的徒弟，那顆常年被煞氣包裹的心，似乎已經被一段陌生的弦歌，輕輕撩動了一絲漣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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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山風呼嘯，待到天光破開層層雲海，淡金色的晨光漫過奧藏山連綿的峰脊。
晨曦透過石室縫隙淌入屋內，夏晨醒過來時，外頭的鬆濤聲柔和了許多。她推開虛掩的木門走到石坪上，山間晨霧還未散儘，薄薄一層白霧纏繞在崖下的山穀之間，清冽濕潤的空氣撲麵而來。
不遠處的山道上傳來石塊碰撞的輕響。
申鶴一早便起身，正在崖邊不遠處練槍。長槍在她手中劃出一道道利落凜冽的銀亮弧光，白衣隨著騰挪的身姿翻飛，赤紅的縛靈繩在空中甩動，細碎鈴音隨著槍風此起彼伏。她一整夜都沒有好好歇息，天剛蒙蒙亮便來到此處修行，昨日肩頭那道淺傷已經做過簡單包紮，布條邊角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夏晨沒有上前打擾，隻是安靜立在石坪邊靜靜看著。槍術招招乾脆狠厲，每一擊都帶著斬除山野妖邪磨礪出來的殺伐之氣，可招式間隙，又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孤冷。
一輪槍式收招，長槍穩穩拄在地麵，槍尖輕輕磕在岩石之上，濺起一點細碎石屑。申鶴微微喘息，額角滲出薄汗，轉頭間，視線恰好撞上夏晨的目光。
她動作一頓，握著槍杆的手微微收緊，臉上瞬間恢複往日清冷。
“你起得很早。”申鶴先開口，語氣平淡。
“山間晨光難得，便醒了。”夏晨揚起溫和的笑意，目光掃過她肩頭包紮好的傷口，“傷口可有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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