拚命扭動身子想要逃離,卻反倒被樹枝纏得更緊。
夏晨放輕腳步,慢慢走上前去,放緩聲音,生怕驚擾到它:“別慌,我不會傷你。”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伸手,輕輕掰開纏繞在它後腿上的枝杈。小獸起初還在瑟瑟發抖,可察覺到她掌心溫和的力道,漸漸不再掙紮,隻是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她。不多時,枯枝被拆開,後腿上裂開一道皮肉翻起的傷口,滲出點點血珠,小獸縮在花叢之間,不敢隨意跑動,每動一下,身子便微微發顫。
夏晨見狀,回身取下身側的豎琴,重新坐到青石之上。指尖輕輕撫過琴弦,柔和舒緩的調子緩緩流淌而出,是《望風棲柔》。
清淺溫潤的弦音隨著漫過山坳的柔風散開,沒有半分淩厲,曲調悠悠緩緩,像是晚風停落在花枝之上。伴隨著流轉的琴聲,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順著風絮輕輕籠罩住那隻小獸,溫和的力量緩緩撫過它後腿的傷口,皮肉之上撕裂的創麵以極柔和的速度慢慢收攏,痛楚一點點消散。小獸原本緊繃的身子,在琴聲裡慢慢鬆弛下來,它沒有逃竄,稍稍挪動身子,蜷坐在離夏晨不遠的一簇野花底下,圓眼睛安靜望著撥動琴弦的人影。
山風拂動花海,細碎花瓣隨著琴聲悠悠飄起,落在琴弦、落在夏晨的衣袂上。一曲緩緩走到尾聲,最後一縷弦聲消散在風裡,那層柔光也跟著悄然褪去。小獸後腿的傷口已經閉合,隻剩下一道淺淺淡痕。
小獸遲疑片刻,輕輕往前邁了幾步,將腦袋微微蹭了蹭夏晨垂落的袖口,而後轉過身,步伐平穩,不再一瘸一拐,慢慢向著花海深處走去。
夏晨坐在青石上,目送它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層層花叢之中,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身後山道傳來一陣輕淺的腳步聲。
她回過頭,看見申鶴立在花海邊緣,長槍收在身側,白衣沾著零星的花瓣,不知已經站在那裡聽了多久。她方才遠遠望見那一層隨風流動的微光,清冷的眼眸之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花海間還飄著琴聲散儘之後餘下的淡淡餘韻,幾片花瓣慢悠悠從半空落下來,擦過申鶴肩頭。她站在原地,目光先是望向小獸消失的那一片花叢,隨即又落回夏晨身上,眼底那一絲訝異還沒有散去。
“方才那微光,是琴聲帶來的?”申鶴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怕打破這片山坳裡寧靜的氣息。長槍被她豎在身側,手握槍杆,赤紅的縛靈繩安靜垂落,沒有一絲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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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晨從青石上站起身,將豎琴輕輕收攏抱在懷中,坦然點頭:“嗯,方才那一曲叫《望風棲柔》,是我在望風山地寫的,能夠引動風的力量,撫平傷痛。”
申鶴沉默著,視線掃過花叢,心底仍存驚異。可就在她下意識抬肩、微微活動臂膀的瞬間,忽然怔住了。
她昨日巡查地脈被魔物利爪劃出的肩傷,本還隱隱作痛,抬手牽動筋骨時會有刺骨的酸澀。可此刻,那熟悉的痛感徹底消失了。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肩頭,原本貼著的輕薄紗布依舊完好,可紗布之下,所有細微的破損、酸脹、刺痛儘數消散。方才縈繞整片花海的治愈琴風,無聲無息漫過了她的身形,不止治愈了受傷的小獸,也悄悄撫平了她未曾在意的淺傷。
常年與廝殺、傷痛為伴,早已習慣帶傷修行、忍過苦楚的申鶴,指尖輕輕拂過肩頭布料,眸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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