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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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遲發現，秘密被知道之後，事情並沒有變輕鬆。反而更難了。
因為他現在滿腦子都在想——顧淮到底是怎麼想的？他說“慢慢來”是認真的嗎？他有沒有在私下裡反複琢磨那條內褲的剪裁？他會不會半夜躺在那兒想“我室友居然是個雙性人”然後翻來覆去睡不著？
共感能傳來的信息太模糊了。他能感覺到顧淮的情緒波動，但讀不到具體的念頭。那些波動有時候平緩如鏡，有時候微微泛起漣漪，偶爾深沉得像一潭見不到底的水。林小遲躺在對麵床上，使勁兒分辨那些漣漪的成分，分辨到最後把自己搞得越來越焦慮。
他甚至開始在意顧淮看他的眼神。
周一早上顧淮遞給他豆漿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大概兩秒——正常。轉身去拿書包的時候，視線掠過他腰線以下的位置——林小遲捕捉到了，心裡咯噔一下。雖然顧淮很快就移開了目光，表情跟平時毫無二致，但林小遲就是覺得那一瞥裡藏著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著，寬鬆衛衣加運動褲，什麼都看不出來。但顧淮知道他裡麵穿的是什麼——那條藏藍色的特殊剪裁內褲被他晾在了陽台最角落，用一件T恤蓋著，顧淮去陽台拿衣服的時候不可能沒看見。
……所以那一瞥是在想內褲的事嗎？是在想他的身體嗎？是在想他到底是男是女嗎？
“林小遲。”顧淮的聲音把他從腦內風暴裡拽出來，“走了，要遲到了。”
“哦。”林小遲抓起書包跟上去，兩人並排走出寢室。走廊裡光線昏暗，顧淮走在他右手邊半步的位置，替他擋開了一輛從拐角衝出來的自行車。顧淮的手順勢貼了一下他的後背，力道很輕，就是提醒他往內側靠。但林小遲後背那塊皮膚瞬間就燒起來了，他整個人彈了一下，往旁邊閃開半步。
顧淮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
“……後背癢。”林小遲乾巴巴地解釋。
顧淮把手收回去，沒說什麼。但共感傳來一陣極輕的困惑，像水麵上飄了一片葉子，打著轉不知道往哪個方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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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遲低頭快步往前走，在心裡罵了自己十八遍。
他開始躲顧淮的觸碰。顧淮遞東西給他時手指若有若無地蹭過他的手背，他縮回去；顧淮走在他旁邊時手臂貼著他的手臂，他往旁邊挪一截；顧淮在寢室裡換衣服時露出的後腰，他別開眼不看。他像一隻被過度關注的貓，原本主動往人懷裡鑽的那股勁兒突然就收了起來，縮在角落裡豎著毛，瞪著圓眼睛警惕地打量每一個靠近的動作。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他隻是心裡那團亂麻越纏越緊，越纏越緊，緊到任何一點觸碰都可能讓那團麻繩崩斷。他需要時間消化“顧淮知道了”這件事，但他又不確定顧淮需不需要同樣的時間。
顧淮那邊反而跟往常一樣安靜。隻是共感傳來的那層困惑越來越厚，偶爾會裹進一點別的什麼——像是擔憂，又像是一種克製得很好的失落。
林小遲每次感知到那層失落，心裡就揪一下。但他還是沒伸出手。
周三夜裡他失眠了。
他躺在黑暗裡睜著眼數天花板的裂紋，數到第三十七條的時候，對麵床鋪傳來極其輕微的聲響——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是顧淮壓抑的呼吸。林小遲的耳朵瞬間豎起來，共感也同步捕捉到了顧淮此刻的狀態。
顧淮醒了。準確地說，顧淮可能根本就沒睡。他的心跳頻率不對，比正常睡眠狀態快了將近一倍，呼吸也淺而急，整個人躺在那裡，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林小遲屏住呼吸，仔細感知顧淮那邊傳來的信息。一股躁動的熱流從顧淮的腹部往上湧，攪得他心緒不寧。顧淮翻了個身，被子被踢開一角，他仰麵躺著，胸膛起伏的頻率比剛才更快了。
林小遲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顧淮的身體在發燙。那種燙不是發燒的溫度，而是另一種更深層次的、從骨髓裡往外滲的燥熱。跟之前中藥共感發作時的感覺很像，但更沉、更緩、更像一種漫長的熬煎。
“顧淮？”林小遲在黑暗裡輕聲開口。
對麵的呼吸頓了一下：“……吵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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