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跟林小遲表白過"的評論點了個綠色的拇指，當時純粹手滑，因為看見一條搞笑評論順手戳了過去，根本沒留意上麵的內容。他猛地抬頭要解釋，但顧淮的眼神讓他把話咽了回去。
那個眼神裡沒有質問，沒有憤怒。隻有一層壓得很平很平的認領——像一個人在人群裡發現了一個跟自己很像的背影，看了很久，最後沒有走過去。
"我沒有——"林小遲開口。
"我知道你可能是不小心點的。"顧淮打斷了他，聲音仍然很平，"但那一瞬間我就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顧淮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牆角某個空無一物的位置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遲以為他不打算說了，顧淮才開口。
"我在想，高三那年他跟你表白的時候，你是什麼心情。拒絕他是肯定的，但你當時有沒有猶豫過。有沒有那麼一瞬間想過'要不答應算了'，有沒有因為他耳朵紅的樣子覺得心軟。高中三年朝夕相處，那麼長的時間，那麼多的事，你每天早上起來看見的第一個人是他。你發燒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看見的也是他。"
顧淮的視線從牆角移回來，重新對上了林小遲的眼睛。那圈琥珀色底下有東西在翻湧，但被他壓得很深，隻浮上來一層極薄的、透明的碎光。
"林小遲，你高三的三年裡，已經有人把所有我能做的事都做了一遍。"顧淮的聲音輕下來，像在自言自語，"我比你晚到了三年。"
林小遲的胸口像被人猛地攥住了。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堵著一團硬塊，那些"不是""你想多了""你不一樣"全卡在嘴邊說不出來，因為顧淮說的每一條都是事實。趙遠橋確實替他做過那些事，高中三年也確實很長。他每次發燒醒過來確實第一個看見的是趙遠橋通紅的耳尖。他雖然拒絕了表白，但拒絕之後確實有一小段時間走路碰到趙遠橋的手肘會心跳快半拍——那是愧疚、是尷尬，也可能摻雜著一點說不清的什麼東西。
他沒有猶豫過要跟趙遠橋在一起，但顧淮問的是"有沒有猶豫過那瞬間"，他發現自己沒辦法斬釘截鐵地說沒有。
沉默在這道縫隙裡漫了進來。
顧淮看著他那幾秒的沉默，眼裡的碎光徹底沉了下去。他站起來把毛巾掛好，聲音恢複了平日裡開會用的那種平穩："明天早點睡，你有早課。"
然後他躺回自己那邊，關了燈。
林小遲在黑暗中坐著，看著對麵床上那個背對著他的輪廓。恐龍被套是林小遲選的，顧淮一開始說換一套，最後還是陪他用了整夜。此刻那個裹著恐龍花紋的背影微微蜷著，肩胛骨的輪廓在布料下突起一道弧線。
共感傳來的顧淮那邊把所有的情緒都壓成了最底層的暗流。表麵隻剩一層空曠的、什麼都沒有的平靜，像一個人把房間所有的燈都關了，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黑暗裡。
林小遲想開口，但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什麼能抹掉那三年的距離？說什麼能讓顧淮相信他不是在用一個晚來的人填補一個空位？那些話好像都輕飄飄的，落在顧淮那層磨砂玻璃上什麼都留不下。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無力。
之後的幾天變得很奇怪。
表麵上一切照常。林小遲跟顧淮一起吃飯、一起上課、晚上回寢室各自做事。趙遠橋確實會出現在林小遲身邊——交換生課表跟他重疊了好幾門，加上高中舊友的關係，課間午飯經常湊在一起。趙遠橋帶了兩盒牛奶放在他桌上說"給嫂子賠罪的"，林小遲瞪他一眼說"什麼嫂子"，趙遠橋笑眯眯地說"你對象啊，不然呢"。林小遲把牛奶收起來，聽見共感傳來顧淮那邊有一陣極輕的波動，然後又被壓平了。
顧淮沒有避開趙遠橋。兩人在食堂打過照麵，趙遠橋熱情地揮手說"顧主席好"，顧淮點了頭，目光在趙遠橋泛紅的耳尖上停了一瞬，收回視線繼續吃飯。那一眼停得極短，但林小遲看到了顧淮筷子夾菜的細微滯澀。
趙遠橋私下問林小遲："你對象是不是不太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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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就那樣。"
"你騙誰呢。"趙遠橋推了推眼鏡，"我認識你三年，你每次撒謊左眉毛會挑。剛才挑了三下。"
林小遲伸手按住自己的左眉，沒話說了。
"是不是因為高三那事？"趙遠橋的聲音忽然正經了，眼鏡片後麵的目光安靜下來，"他知道了？"
"。了道知"
"？楚清說他跟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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