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算到我滿意？”
顧淮握住他拽衣角的手，俯下身，額頭抵住他的：“你什麼時候覺得被我追得夠本了，什麼時候喊停。”
林小遲在極近的距離裡看著顧淮的眼睛，那裡麵是一片溫潤的、堅定的、毫無保留的金色。他伸手捧住顧淮的臉，拇指蹭過他的顴骨，輕聲說：“那大概要算很久。”
“那就很久。”
林小遲拉下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那天晚上顧淮翻完了他整個筆記本，從九月開學第一天到十一月共感開始前的每一天。每一條都是林小遲調戲他的記錄，每一條後麵都跟著顧淮當時忍著沒說的反應。林小遲縮在被子裡聽完所有的條目，整個人從脖子根紅到腳趾頭，連呼吸都帶著熱氣。
“所以整整三個月，”林小遲悶在枕頭裡說，“你每天都在記，每天都在忍？”
“嗯。”
“你怎麼忍得了的？”
顧淮側躺在他身邊，手臂環著他的腰：“忍不了。所以每天記下來。想著以後總能還的。”
林小遲從枕頭裡抬起臉瞪他，瞪了兩秒笑了出來：“顧淮你真是個……特別記仇的人。”
“嗯。”顧淮的嘴唇貼著他的額角，“記仇，也記你。”
林小遲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抖著笑。共感傳來的顧淮那邊是滿的、是溫的、是終於把積了三個月的賬一筆一筆翻完了之後的那種舒展。像一個人終於把壓在箱底的信件全部拆開讀了一遍，每封信都是情書，每一封都寫著他。
“那明天算哪條？”林小遲悶在他胸口問。
“明天算你上次穿那件黑色睡衣的事。”
“那件絲質的？”
“嗯。”
“那件你不是已經——”
“那次穿完之後你收起來了。”顧淮的聲音裡有極輕的笑意，“明天再穿一次。”
林小遲把臉往他胸口更深地埋了埋，悶聲說了句“顧淮你真會挑日子”，然後感覺到顧淮的手臂把他摟得更緊了些，嘴唇貼著他的發頂，聲音輕得像夢囈：“你穿黑色好看。比藏藍色還好看。”
“你上次說藏藍色最好看——”
“並列第一。”
林小遲在黑暗裡彎著嘴角閉上了眼。共感傳來的顧淮那邊正在把翻完的筆記本重新合上，放回桌角，動作輕而鄭重。那本牛皮封麵的本子安安靜靜地躺在台燈光圈的外圍，紙張邊緣微微卷起，封麵上全是被人反複翻過的痕跡。
他從顧淮的呼吸聲裡知道，那本筆記從今以後不會再被翻開了。因為所有的賬都已經算完了。剩下的全是新的一頁，每一頁都是空白的，等著兩個人一起往上填。
第二天林小遲真的把那件黑色絲質睡衣翻了出來穿上。顧淮從浴室出來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頭假裝看手機，絲質的領口滑到鎖骨下麵，布料貼著身體的曲線泛著細碎的柔光。
顧淮的腳步在床邊停了兩秒。然後他什麼也沒說，伸手把台燈調暗了一檔，俯身撐在了林小遲上方。
“還滿意嗎？”林小遲仰著臉衝他笑，笑容裡帶著熟悉的、開學第一天就有的那種混不吝的亮光。
顧淮低頭看著他，那圈琥珀色被調暗的燈光暈染得又深又亮，像兩枚浸了蜜的琥珀珠子。他伸手把林小遲那撮翹起來的毛按下去，拇指順著發梢滑到後頸，輕輕收攏。
“滿意。”顧淮說，“這件以後可以多穿。”
“那下次買件白的——”
“白的也好看。”
“紅色的呢？”
“都好看。”
“你這話說得有點敷衍——”
顧淮低頭吻住了他的嘴。睡衣的麵料在台燈下閃著細碎的光，被壓進恐龍被套的印花裡，黑色絲質和淺藍色三角龍糾纏在一起，像兩幅拚圖終於嚴絲合縫地嵌入了對方的輪廓。
那天晚上林小遲在被子裡蜷著緩氣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伸手戳了戳顧淮的胸口：“顧淮，你的筆記本我明天能看嗎？”
“你看過三次了。”
“我想再看一遍——從頭到尾。”
顧淮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把桌角的筆記本拿過來遞給他。林小遲接過那本被翻得卷邊的牛皮本子，翻開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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