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覺得你是那種人，我是——”林小遲的聲音斷在喉嚨口，他說不下去了。因為顧淮的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隻有一種把他剝開了晾在那裡的安靜。
“你讓我說完。”顧淮把手從他臉上收回去，坐直了身體。兩人之間拉開了一小段距離，那段距離比任何一次都讓林小遲心慌。
“從共感開始消失到現在，你每天晚上翻那條舊帖子，你數我跟你說話的次數，你在我親你之前偷偷觀察我的嘴唇是不是抿了一下。這些我都看到了。”顧淮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冬天結了厚冰的河麵，“你怕共感沒了我就走了。所以你拚命往我身上貼，拚命用身體來換一個你放心。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在這種情況要了你，我會怎麼想？”
林小遲的嘴唇抖了抖。
“我會想，林小遲把自己給我的時候心裡全是害怕。他怕我走，怕我不夠喜歡他，怕我一覺醒來就不要他了。他在發抖的時候把自己交出來，我接過去了，然後呢？他第二天醒了會不會更害怕？因為他的證據用完了，他又得去找下一個證據來證明我會留下。”
顧淮的聲音到這裡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很細很淺的一線，像冰麵從中心開始龜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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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遲，我不是好人。”顧淮說，“但你每次緊張的時候腳趾會蜷起來這件事，沒有共感我也看見了。你每次把我推開又拉回來的時候肩膀是繃著的，沒有共感我也看見了。你的身體在告訴你你沒準備好，但你逼自己說‘我準備好了’，因為你覺得不做這個我就走了。你要我怎麼辦？明明看見了卻假裝不知道，然後繼續做下去？”
林小遲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大顆大顆的，砸在絲質睡衣的胸口上洇成深色的圓點。他沒有擦，隻是坐在那裡讓眼淚往下淌，整個人縮著肩，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貓。
顧淮伸出手想碰他的臉，伸到半空停住了。他看著林小遲滿臉的淚，那圈琥珀色的光碎了一瞬，然後他把手收回去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等你不再需要用這個來證明我的那天，”顧淮的聲音低下去，“再跟我說。”
他站起來。林小遲猛地抬頭看著他，淚眼裡顧淮的背影正往自己的床鋪走去。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你去哪？”
“今晚睡我自己那邊。”
“顧淮——”
“你今晚需要一個人想清楚，”顧淮背對著他整理被角，聲音從肩膀後麵傳過來，帶著一層很薄的、被壓平了的東西，“我在你旁邊你隻會繼續做那些你其實不想做的事。”
林小遲坐在恐龍被套裡，看著顧淮躺到了對麵那張很久沒睡過的床上。燈滅了之後黑暗中他聽見對麵床鋪傳來極輕的翻身聲，然後是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被壓到最底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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