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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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兩人之間豎了一道透明的牆。
看不見，摸不著，但它就在那裡。兩人依然睡在同一個屋簷下，早上依然在同一張桌子上吃早飯，上課依然並排坐，但顧淮不再往他碗裡夾菜了，不再從桌底下把手伸過來握他的了，不再在走回寢室的路上替他擋風口了。所有那些細碎的、林小遲曾經習以為常的動作，一夜之間全被收走了。
不是冷淡，隻是規矩。顧淮對他的態度回到了十一月初的水平——禮貌、溫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早上遞豆漿的時候手指不會多碰一秒；走在路上肩膀之間始終隔著一拳的間距；晚上回寢室各自洗漱之後顧淮就坐在自己那張桌前處理文件，背對著他，台燈光把那個背影勾出一道沉默的輪廓。
林小遲坐在恐龍被套裡看著那道背影，膝蓋蜷起來頂著下巴。他想說點什麼打破那道沉默，但每次開口之前舌頭都僵在嘴裡。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什麼才能讓顧淮願意轉過那張椅子麵朝他，說什麼才能把那天晚上那句“你今晚需要一個人想清楚”揉碎了重新拚成“你過來讓我抱抱”。
他試過一次。周三晚上他洗了澡出來頭發還在滴水，故意走到顧淮桌邊假裝找東西，肩膀擦著顧淮的手臂過去的。顧淮的手臂在布料相觸的瞬間微微動了一下——但隻是一下，然後他側身讓出了半個拳頭的距離，繼續盯著屏幕上的文檔。
林小遲站在桌邊彎著腰翻了半天桌麵上的本子，翻了三本發現都不是他要找的，最後直起身說“打擾了”，走回自己床邊坐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濕漉漉的頭發尖往睡衣上滴水，一滴一滴砸在膝蓋上洇成圓點。他忽然想起兩個月前顧淮會在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抽一條毛巾扔在他頭上說“擦乾”，現在那條毛巾還掛在顧淮那邊的椅背上，紋絲沒動。
鼻尖酸了一下。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假裝打了個哈欠。
周五下午他收到了一個快遞。
很普通的小紙箱，發件人寫的是他上周下單的一家情趣用品店。他蹲在走廊地板上拆開箱子，裡麵躺著潤滑劑、幾盒安全套，還有一個他猶豫了三天才加進購物車的小東西。他把那些東西一股腦塞進抽屜最深處，用一本舊教材壓著，鎖好抽屜又推了推確認扣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買這些乾什麼。明明顧淮說過“等你不再需要用這個來證明的時候再跟我說”，明明他現在連靠近顧淮半米之內都需要勇氣，明明那道牆已經豎了六天。但他就是買了。鎖在抽屜裡，好像鎖住一個隨時可以兌現的籌碼。萬一哪天顧淮轉過椅子說“我想通了”，他可以立刻打開抽屜說“我準備好了”。萬一哪天他自己也想通了，他可以主動走到顧淮麵前說“我不怕了”。
但顧淮沒有轉過椅子。他自己也沒有走到麵前去。抽屜鎖著，東西在裡麵安安靜靜地等著，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周六下午學生會臨時有急事，顧淮被叫走了。林小遲一個人在寢室裡躺了半個下午，翻來覆去把手機刷到沒電，又爬起來給手機充上電繼續刷。他刷到一條短視頻——兩隻流浪貓在路邊蜷著互相舔毛，評論說“好暖啊”。他把那條視頻看了六遍，然後把手機扣在臉上閉著眼躺了很久。
傍晚的時候他決定出去透透氣。穿了件薄外套就出了門，沿著學校後麵的老街慢慢走。冬末的天暗得還算早，六點半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燈光在潮濕的路麵上鍍了一層模糊的反光。他走著走著忽然看見路邊圍了一小群人，湊過去一看是幾個工人在維修一個半敞開的窨井蓋，旁邊擺著警示錐。他繞開那群人繼續走，但拐角處有一個沒放警示錐的坑——大概是白天施工留下的，長方形的開口裡麵黑黢黢的，深度大概到成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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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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