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著長長的隊伍，各院係的學生按班次陸續進去。林小遲站在隊伍裡，手裡攥著一份填好的個人信息表。顧淮站在隊伍外側，兩人隔著一排鐵絲隔離欄的距離。
輪到林小遲進去的時候他回頭看了顧淮一眼。顧淮衝他點了點頭，那個動作不大但很穩，像一道從遠處打過來的光束照在他後背上。林小遲轉回頭走進了校醫院的門診大廳。
內科檢查很快——量血壓、測心率、聽心肺，幾分鐘就過了。外科檢查也快——彎腰伸手踢腿看關節活動度，醫生在一張表上勾勾畫畫。然後護士指引他走向走廊儘頭的一扇白色門：“同學，生殖係統篩查在這邊。進去之後脫鞋躺到診床上，醫生會過來檢查。”
林小遲站在那扇白色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氣。他推開門走進去，裡麵是一間診室，中間擺著一張鋪了藍色床單的診床，窗簾拉著，日光燈白晃晃地照著。一位女醫生戴著口罩坐在桌邊，看見他進來放下了手中的筆。
“同學脫鞋躺床上吧，我簡單看一下。”
林小遲走到診床邊躺下。藍色床單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物布料貼著他的後背，他攥著床單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醫生走過來拉了簾子，簾幕合上之後整個空間變得更加封閉。
“放鬆。就是看一下外觀發育情況，不會疼。”
林小遲點了點頭。他把視線投向天花板，日光燈的白光在視野裡變成一片均勻的空白。
檢查的時間很短。醫生看了看摸了摸，在記錄表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放下記錄本轉過來麵朝他：“同學，你之前知道自己這個情況嗎？”
林小遲的喉嚨緊了緊：“……知道。十六歲的時候校醫跟我說過。”
醫生點了點頭：“那你應該知道自己屬於雙性發育類型。外觀發育基本正常，雙側結構都可見，暫時沒有發現異常腫塊或炎症。但你這個情況屬於沒有做過深度檢查的類型，我建議你後續到三甲醫院做個係統性評估，了解一下內生殖器官的發育狀態和功能。以後如果有伴侶關係，這些信息對雙方都好。”
林小遲攥著床單的手指鬆開了：“會影響生育嗎？”
“這個要做了詳細檢查才能知道。不用太擔心，很多人都能正常生育。但了解清楚總是好的。”
醫生在病曆本上寫了幾個字遞給他：“這頁的建議寫進去了，你自己拿著，抽空去大醫院看看。”
林小遲從診床上坐起來，接過病曆本的時候指尖有點抖。他穿上鞋走出去的時候走廊裡還有排隊的學生，他低著頭穿過人群推開校醫院的大門，外麵的陽光白花花地撲了他滿臉。
顧淮站在門口的梧桐樹下。他看見林小遲出來的時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林小遲的眼睛沒有紅，但嘴唇微微抿著，是一種比哭了更讓人在意的表情。顧淮沒有問，隻是走上前，伸手牽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兩人的手指扣在一起。顧淮的拇指在他虎口上輕輕蹭了兩下，力道很輕但很穩。
“走吧。”顧淮說。
林小遲點了點頭。兩人並肩沿著校道往回走，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片碎金。走出一段之後林小遲忽然放慢了步子，偏過頭看著旁邊的人：“顧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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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醫生建議我去大醫院做個係統性檢查。”
“好，我陪你去。”
“她說建議我了解一下自己內生殖器官的發育狀態和功能。”
“好，我陪你去聽。”
“她還說——以後如果有伴侶關係，這些信息對雙方都好。”
顧淮的步子微微慢了一瞬。然後他偏過頭看向林小遲，那圈琥珀色的光在午前的日頭下顯得格外透亮：“我在聽。”
林小遲攥著他的手收緊了一些：“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生育能力。十六歲之後我再也沒查過。這次如果查出來有或者沒有——你……”
“你怕我介意？”
“我怕我自己先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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