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了一會兒把那顆糖咬碎，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伸手拽了拽顧淮的袖口：“包被裡麵那層是什麼顏色？”
“淺黃色。跟襪子一套。”
“你連包被和襪子都是一套的？”
“嗯。買的時候配好的。”
“那她穿的連體衣呢？”
“淺黃色。純棉的。”
林小遲彎著嘴角躺回枕頭上，他感覺到顧淮把他那隻手從袖口接過去妥帖地握著，拇指貼著他的虎口繼續畫圈，一圈接一圈的力道很輕，跟他在家按腳時一模一樣的節奏。他閉著眼，感覺到顧淮在他旁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小桂花的哭聲漸漸停了，產房裡隻剩下儀器的嗡鳴和窗外滲進來的晨光。他在那片光影和虎口的畫圈節奏裡緩了幾秒，睜開眼：“顧淮，你剛才說的先看我再看她——你現在看了幾眼了？”
“看了你很多眼了。看了她三眼。”
“那第四眼什麼時候看？”
“你睡著的時候。”
林小遲彎著嘴角把他的手握緊了。淺黃色的包被裹著那團小小的、濕漉漉的溫熱，晨光從產房的窗戶滲進來，在三人之間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小桂花在包被裡又哭了一聲，哭完之後安靜下來，像是被那道晨光妥帖地接住了——連同那撮翹著的、濕漉漉的頭發，和包被邊緣露出的半隻淺黃色小襪子一起，安安穩穩地收進了七月的第一個早晨裡。
顧淮在床邊坐了下來，伸手把淺黃色包被邊角露出來的一隻小腳丫輕輕托住了，大拇指貼在那隻腳丫的腳心上，力道極輕地畫了一個圈。林小遲側過頭看著他：“你給她畫圈？”
“嗯。跟你按腳的時候一樣。”
“那她伸腳趾了沒有？”
“還沒。她的腳趾在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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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再畫一圈。畫到她伸腳趾為止。”
顧淮的拇指在小桂花的腳心上又畫了一圈。那隻小小的腳丫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動了動，五個粉白色的腳趾慢慢舒展開來，貼在顧淮的掌心裡。林小遲低頭看著那隻攤開的小腳丫：“她伸了。”
“嗯。她伸了。”
林小遲把顧淮從床邊拉下來，讓他靠得近些，然後偏過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又偏頭在那個淺黃色的、正慢慢舒展開小腳丫的包被上碰了一下：“我們回家之後——那張深紅色床單還鋪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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