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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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沂一大早就出去了。遲青禾醒來的時候，旁邊的床位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他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聽到客廳裡傳來李姨自言自語的聲音。
“這塊肉也行，就是肥了點……那個賣豆腐的，今天居然沒出攤，害我白跑一趟……幸好冰箱有存貨。”
他走出客房，看到李姨正蹲在茶幾旁邊，把買回來的菜一樣一樣往外掏。青菜，西紅柿，一塊五花肉，兩條鯽魚，用塑料袋裹著，擺在茶幾上。
“醒了？早飯在桌上，自己去吃，”李姨抬頭瞅了他幾眼，“小邵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去收集什麼信息。我攔都攔不住，吃了兩口饅頭就走了，水都沒喝一口。”
“他說什麼時候回來了嗎？”
“沒說。估計得挺晚的。”李姨拎起那條五花肉，翻過來看了看新不新鮮，“這孩子，從小就這個德行，什麼事都想自己扛。”
“以前在C市的時候也是，消失了好長時間，我都快急死了，結果他帶著一身傷回來，問他怎麼了，死活不說。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去跟那些欺負他的人打架了。”
她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拿起刀，熟練地切下一塊肥肉：“以暴製暴，他就是這種人。你跟他說別打架，有事好好說，他點頭說好，第二天照樣鼻青臉腫地回來。”
李姨把切好的肉放進碗裡，又拿起那兩條鯽魚，刮鱗，開膛，衝洗乾淨。動作麻利，一看就是做了幾十年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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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猜我今天買菜的時候遇到什麼事了？”李姨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分享欲。
“什麼事？”
“我在菜市場跟一個老頭砍價。那老頭，我讓他便宜五毛，他說不行，我說那我不買了，他說愛買不買。我一氣之下，拿起他攤位上那把砍骨刀，往他麵前一剁……”
她舉起手裡那把還沾著魚鱗的菜刀：“就像這樣，效果特別好，他立馬給我便宜了一塊。”
“這世上還有正常人嗎？”遲青禾低聲吐槽。
李姨耳尖，繼續念叨：“正常人？這年頭哪還有正常人？”
“你看街上那些人，一個個看著人模人樣的，誰知道背地裡在乾什麼？我活了這把年紀，算是看明白了，這世上就沒有完全正常的人。每個人都有點毛病，隻是有的人毛病藏得好，有的人藏不好罷了。”
“藏得好毛病的人去指責藏不好的，還給自己臉上貼金，管那叫道德，體麵。可你細想想，誰真比誰乾淨多少？”
午飯是紅燒肉和鯽魚豆腐湯。李姨的手藝很好，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肥而不膩，鯽魚湯熬成了奶白色，喝下去胃裡暖暖的。
遲青禾坐在餐桌邊，低頭吃著飯，電視開著，正在播一出京劇，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客廳裡回蕩。李姨坐在他對麵，端著一碗湯，偶爾跟著哼兩句，調子跑得厲害，但她自己渾然不覺。
遲青禾夾起一塊紅燒肉，嚼了兩下，咽下去。他看著電視屏幕上那個畫著花臉，甩著水袖的演員，沉默了會兒，開口：“李姨。”
“嗯？”
“……你覺得，一個人做了很多壞事，他還能被原諒嗎？”
李姨端著湯碗的手停住了。她放下碗，認真地想了想：“那要看是誰原諒他。”
“如果是法律原諒他，那得看他有沒有坐完牢。如果是受害人原諒他，那得看受害人願不願意。但如果是他自己原諒自己……”李姨頓了頓，“那最容易，也最難。”
“最容易的是，他可以說服自己，他做那些事是有原因的，是不得已的，是別人先對不起他的。最難的是，他說服不了自己。”
“他心裡清楚，有些事不管有多少理由，做了就是做了。他可以在嘴上放過自己，但心裡不會。”
遲青禾低著頭，用筷子撥著碗裡的米飯，沒有夾菜。他想起了母親。最後一次去看她的時候，她坐在窗邊，陽光照在她的白發上，她轉過頭來，癡癡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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