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痛苦覆蓋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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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青禾低頭看著那顆頭顱。
一張陌生的臉，眼睛還睜著，表情凝固在死亡來臨前的那刻，驚訝，或者憤怒。他繞過那顆頭顱，赤腳踩過地板上零星的血跡，朝邵沂走去。
遲青禾在他麵前蹲下來。他伸出手，捧住了邵沂的臉。拇指擦過邵沂臉龐濺到的血，把那滴血抹開了，在皮膚上留下一長道淡紅色的痕跡。
他的目光從邵沂的眼睛移到他的肩膀，落在那團被血浸透的紗布上。他伸手，指尖輕輕觸了一下紗布邊緣，又收回來。
“……幾個？”
“兩個。”
點了點頭，遲青禾鬆開邵沂的臉，走到牆角那兩隻裹屍袋旁邊，蹲下來，伸手拉開了其中一隻的拉鏈。
“遲青禾……”
“兩個人快點。你不是趕時間嗎？”
遲青禾沒有抬頭。他把拉鏈完全拉開，看了眼袋子裡那具已經被邵沂初步肢解的屍體，伸手，把旁邊被分離的肢體搬過來，放在旁邊鋪好的塑料布上。
他的動作笨拙，學著邵沂剛才的方式，把那條肢體按照關節的走向擺好，抬起頭，盯著邵沂。
“手套，還有刀給我一把。”
看向對麵空茫的眼睛，邵沂默默從工具箱裡抽出一把備用的刀和橡膠手套，遞了過去。遲青禾接過來，戴上手套，重新低下頭，開始切割。
手法很生疏，刀刃在關節縫隙裡滑了好幾次才找到正確的路徑。遲青禾咬著牙，一刀一刀地切下去。切到一半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了一下，閉上嘴，咽了一口唾沫，再繼續切。
冷靜當然是裝的，自己不過是奢求在血腥中溺斃感官而已。
遲青禾背對著邵沂，一刀一刀地切著。動作越來越慢，刀刃冷不防卡在某個位置，他加了幾分力，沒有切開，又加了幾分力，還是沒有切開。他停下來，握著刀柄的手指在發抖。
怎麼回事。
他顫抖著手，刀刃在關節縫隙裡徒勞地滑動，那層筋膜在刀刃下產生阻力，韌性十足，像塊煮不爛的牛筋，怎麼也切不斷。
呼吸急促起來，眼前那片紅色開始擴散，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黏稠的紅。
背後傳來腳步聲，有人伸手握住了他拿刀的手，帶著遲青禾的手，調整了角度，讓刀刃順著自然的縫隙滑進去。關節分開了。遲青禾木訥地注視著那隻被分離的肢體。
“可以了。剩下的我來。”
邵沂俯身，側過頭，視線落在遲青禾低垂的側臉上。
手指死死扣住遲青禾的手腕，強迫那隻還在發抖的手鬆開了刀柄。
這雙手，這顆心，這具剛剛見識過地獄的軀體，都隻能是他的。這種毀滅性的保護欲混雜著目睹愛人觸碰死亡邊緣的隱秘快感，在他胸腔裡激蕩，讓邵沂感到猶如窒息的愉悅。
遲青禾推開他，轉身走進了浴室。門關上了。
邵沂處理著屍體，聽浴室裡傳來的聲音。水龍頭被擰開，水流撞擊在陶瓷盆底，清脆急促。一陣陣壓抑的乾嘔蓋過了水流聲。
胃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遲青禾的身體卻還在固執地執行著嘔吐的指令，劇烈收縮著，像是要把那股從骨髓裡滲出來的惡心感也一並排出體外。
他趴在洗手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鏡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是誰？
“我是律師……不對，我是邵沂的愛人……不對。”
那是他的臉，但又不是他，那個在法庭上侃侃而談的遲青禾，已經不見了。
萬一邵沂不愛他呢？萬一邵沂隻是從他身上汲取某種快感：征服的快感，控製的快感，把一個肮臟的人洗白再拖下去的快感？
如果他隻是玩具，不過觀察得久了些，玩得投入了些，但終究隻是玩具的東西？
那就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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