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2.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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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張啟山在長沙站穩了腳跟，汪家針對長沙“九門”的棋局也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他們選中的第一顆棋子，是二月紅。
事情的起因，要從南門大街那家小麵攤說起。
小麵攤的老板姓趙，街坊都叫他趙老三。
趙老三早年死了婆娘，獨自拉扯一個閨女長大。
那閨女沒有正式的名字，巷子裡的人從小喊到大，都叫她“丫頭”。
丫頭從會走路起就在小麵攤裡幫忙，端碗、收錢、擦桌子，手腳麻利，見人三分笑，南門一帶的老街坊沒有不認識她的。
趙老三別的都好，唯獨有一個改不了的毛病——好賭。
早年婆娘在世時還有人管著他，婆娘一走，他就徹底沒了約束。
起初隻是逢年過節跟熟人推幾把牌九，輸贏不大；後來漸漸上了癮，碼頭上的賭棚、城隍廟後麵的私局、甚至河對岸的窯子裡開的攤子，他都要去試兩手。
贏了就喝酒，輸了就借，借了再賭，越陷越深。
到今年秋天，他已經欠了南門放印子錢的“錢三爺”一筆根本還不清的債。
錢三爺派人去小麵攤收了三次，趙老三東拚西湊還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實在拿不出來了。
錢三爺放了話——月底之前再還不上，就拿人來抵。
丫頭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在小麵攤前下麵條。
她聽完父親哆哆嗦嗦的講述，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攪鍋裡的麵，沒有說話。
她沒有地方可去，沒有親戚可以投靠，也沒有錢替父親還債。
她隻是一個賣麵的丫頭，認識的最有本事的人，就是巷口那個剃頭的老頭。
月底那天，錢三爺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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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來到了小麵攤前。
他們沒砸東西，也沒打人，隻是把趙老三從小麵攤裡拖出來，按在桌子上，然後把一張寫好的欠條拍在他麵前，讓他按手印。
趙老三不肯，他們就掰著他的手指蘸了印泥，一個一個往上按。
然後他們把丫頭從小麵攤帶走了。
丫頭沒有掙紮，也沒有哭喊。
她隻是回頭看了父親一眼，說了一句：“爹，鍋裡的麵再不吃就坨了。”
趙老三趴在桌上，哭得抬不起頭。
錢三爺的人給丫頭套了一件半舊的紅褂子，脖子上掛了一塊木牌，上麵寫著“新到丫頭一名，黃金五百兩”，然後押著她從南門大街出發，沿主街遊街示眾。
這是這一行的規矩——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青樓進了新人，也要讓欠債的人從此在街坊麵前抬不起頭。
丫頭被兩個人架著胳膊，踩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挪過那些熟悉的攤位——賣豆腐的老劉頭、修鞋的王瘸子、她從小吃到大的那家糖油粑粑攤子。
沒有人敢出聲，錢三爺的人就跟在後麵，腰裡別著家夥。
消息傳到快活樓的時候，二月紅正在二樓的雅間裡跟幾個同行談戲。
快活樓正對著南門大街，窗戶臨街，樓下的一切一覽無餘。
二月紅的位置靠窗，他端著茶杯，無意間往樓下瞥了一眼，正好看見一個穿紅褂子的姑娘被兩個人架著從街口走過來，脖子上掛著一塊木牌。
他放下茶杯，多看了一眼。
那姑娘低著頭，看不清臉，但走路的姿勢讓他覺得有些眼熟。
她走到快活樓正下方的時候，不知是被地上的石子絆了一下，還是單純地腿軟，踉蹌了一步，下意識地抬起頭來，正好跟二樓窗邊的二月紅對上了視線。
那張臉瘦了很多，顴骨都凸出來了，但二月紅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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