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2.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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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沒有再問。
他伸出手，拿起那隻帕包，打開，看了一眼裡麵的黑玉扳指和銅錢腰帶，然後合上，揣進懷裡。
他抬起頭來，看著黑瞎子，說了一句：“齊前輩，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黑瞎子擺了擺手：“人情不人情的，以後再說。我走之後，你隻有一件事要記住——不管陸建勳怎麼拉攏你，不管霍三娘怎麼試探你，都不要在佛爺回來之前站隊。守住碼頭，守住你師父，等佛爺回來。”
陳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翻牆離開了齊宅。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融入了長沙城深沉的黑暗裡。
第二天天不亮，一艘不帶任何齊家標記的小船從湘江支流悄然離岸，順流南下。
船上隻有三個人——黑瞎子、羲和、張小官。
他們沒有帶太多行李，隻有幾隻包袱和一些乾糧，以及幾封紅軍交通站給的密電碼和三張去上海再轉歐洲的學生護照。
黑瞎子站在船尾，望著長沙城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縮小、最終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他轉過身，望向南方，江風把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羲和站在他身邊，問了一句：“為什麼一定要去德國？”
黑瞎子摸了摸鼻梁上那副墨鏡：“紅軍那邊缺的是能看懂德軍裝備圖紙、能修電台、能在手術台上動手的人。”
張小官坐在船頭，手裡轉著那把黑皮短刀，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那九門呢？”
黑瞎子靠在船舷上，望著江霧深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九門...如果散了，就散了。他們要的是長沙不亂，不是九門不死。等咱們從德國回來，該見的見，該斬的斬。”
小船沒入江霧，長沙城徹底看不見了。
前方的水路還很長，但黑瞎子心裡清楚——這不是逃，是備刀。
一九三四年春，柏林。
黑瞎子三人抵達這座城市的時候，街邊的栗樹才剛剛抽芽。
他們在夏洛滕堡區租了一間不大的公寓，樓下是一家開了四十年的麵包鋪，每天早上都能聞到新鮮烤製的黑麥麵包的香氣。
第一批消息從故土輾轉傳來，是一九三四年夏天的事。
那天傍晚，黑瞎子剛從洪堡大學的解剖實驗室回來，白大褂上還沾著福爾馬林的氣味。
他推開公寓的門，看見客廳的桌上放著一支普通的鋼筆——筆杆被旋開過，裡麵塞著一卷極薄的紙條。
他走過去，拿起那卷紙條，展開。
紙條上隻有三行字：“佛爺已入東北張家古樓，血換畢，命保住。陳皮坐穩四爺，碼頭線未斷。爾等三人已被R國情報係統掛名，勿歸。”
他看完，劃了根火柴，把紙條燒掉了。
火苗舔過紙麵，將字跡吞沒，最後隻剩一角焦黑的紙灰，落在書桌的廢紙簍裡。
張啟山沒事了。
從離開長沙到換血完成，前後不過一兩個月的時間。
張家的古樓沒有攔住他，心魔也沒有壓垮他。
他已經回到長沙了。
而黑瞎子自己，才剛剛在柏林落腳。
他站在窗前，望著柏林夏日傍晚灰藍色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
佛爺已經回到了他的戰場上，而他自己，還需要時間。
解剖學、聲學、德語、歐洲的局勢——這些東西都不是一兩個月能啃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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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幾年，而不是幾周。
但他不急。
張啟山在長沙撐著，陳皮在碼頭上守著，那條線沒有斷。
等他學成回去的時候，才是真正派上用場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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