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3.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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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五年冬天的一個晚上，張小官回來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外套上沾著機油的味道。
他把一卷圖紙放在桌上，去廚房倒了杯水，一口氣灌了半杯，然後坐下來，說了一句：“今天拆了一台捷克造的輕機槍。”
黑瞎子挑了挑眉：“學會了？”
“原理懂了。圖紙能畫，但材料配比還不熟。”張小官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麵上比劃了一下，“德國人用的是合金鋼，咱們那邊的土造槍管受不了同樣的膛壓。得換配方。”
黑瞎子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兩年以前，這小子還在湘江碼頭上替他押船，手裡握的是短刀，眼裡盯的是江麵上的暗哨。
現在他坐在柏林的出租屋裡，討論的是合金鋼的配方和膛壓的承受極限。
周末的時候，三個人偶爾會碰在一起吃一頓飯。
通常是羲和下廚，黑瞎子打下手，張小官負責擺桌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飯菜很簡單，土豆、香腸、酸菜、黑麥麵包，偶爾有一隻羲和從土耳其老板娘那裡學來的烤雞。
他們坐在那張舊餐桌旁，就著一盞昏黃的台燈，吃著飯，聊著天，偶爾提起長沙，偶爾說起以後。
一九三六年春天，第二批消息從國內輾轉傳來。
紙條上說，自從佛爺回到長沙之後，整個人變了不少。
換血之後，他的身體和以前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紙條上沒有細說。
陳皮在長沙坐穩了四爺的位置，碼頭上的生意恢複了大半。
二月紅依然住在丫頭墳前的草棚裡，陳皮每月送一次糧，二爺不謝也不拒。
黑瞎子看完紙條，把紙燒掉，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街景。
柏林的春天來得比長沙晚得多，四月的風裡還帶著一絲寒意，但街邊的栗樹已經綠了。
一九三六年秋天，黑瞎子完成了他在洪堡大學的解剖學課程。
教授對他的評價是：“技術紮實，手感極佳，但缺乏學術熱情——他似乎更關心如何破壞一具身體，而不是如何治愈它。”
教授說這話的時候並不知道，這個戴著墨鏡的華夏學生，心裡想的確實是如何在戰場上用最短的時間找到敵人的要害。
聲學課程他則一直旁聽到了年底。
授課的教授是一位退休的通訊工程師，在課堂上偶然提到過“聲波在特定頻率下可以引起玻璃共振”的現象，黑瞎子把這個知識點記在了筆記本的邊角，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羲和在一九三六年年底通過了她的金融學結業考試。
她的德語已經流利到可以和銀行經理討論彙率波動而不露怯的程度。
她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係統地研究了德國戰時經濟的物資調配模式，做了滿滿一本筆記，然後用微縮膠片相機把關鍵內容拍了下來，膠片藏在了一支空心鋼筆裡。
張小官在那家精密儀器廠一直工作到一九三七年初。
他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三樣東西：一套完整的德製輕武器圖紙、一份克虜伯特種鋼材的配比表，以及一台拆散了的軍用無線電收發報機——零件分裝在十幾隻小鐵盒裡，混在行李中帶出了工廠大門。
一九三七年三月的一個傍晚，三個人坐在夏洛滕堡區那間老公寓的客廳裡，桌上攤著一張歐洲地圖和一張華夏地圖。
黑瞎子摘下墨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窗外傳來一陣隱約的鋼琴聲，琴聲穿過樓板，在安靜的夜色中回蕩。
他聽了一會兒，然後把墨鏡重新戴上，開口說了一句：“該回去了。”
羲和沒有抬頭，手裡的筆在地圖上的某條鐵路線上畫了一個圈，平靜地問了一句：“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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