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5.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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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裡，油燈挑到最亮。
張啟山坐在主位，張日山站在他身後半步。
門外雨聲淅瀝，湘江上逃難的船影在霧裡晃。
被請來的人，一個一個到了。
上三門裡，二月紅坐在左側第一張椅子上，穿著一件素白的長衫，手裡沒有拿折扇，麵前放著一杯茶，已經涼了，沒有動過。
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至少不再是空的。
陳皮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沉穩，已經不再是幾年前那個衝動易怒的少年了。
半截李是坐著輪椅來的，他從懷裡摸出一隻酒壺，拔了塞子聞了聞，沒喝，隻說了一句：“我那條腿是地下換來的。R國人來了，我這條腿就當抵門栓。”
他是上三門裡最不愛說話的一個，但每次開口都是釘釘子的分量。
平三門裡，黑背老六比誰都先到。
他一身短打，背後插著那把慣用的短刀，進門時身上還帶著外城巡防的泥點子。
他沒坐，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看見二月紅在，點了一下頭；看見陳皮，哼了一聲沒理。
張啟山看他，他隻丟了一句：“佛爺說守，我就守。城破之前，我刀不收鞘。”
吳老狗蹲在門檻上，懷裡抱著一隻土狗，低著頭不說話，手一直在摸狗耳朵。
他悶聲悶氣地開口：“我那些狗崽子先替咱們探路。R國人走水路，狗鼻子比人靈。”
齊鐵嘴沒坐主桌，搬了條凳子縮在張日山旁邊，長衫下擺還沾著北地的灰，手裡捏著羅盤，羅盤針在油燈光裡微微打轉。
他沒搶話，等吳老狗說完，才掐指算了算，抬頭補了一句：“佛爺，長沙這城的氣數沒斷。但今夜子時有一道陰風從北邊過來，不是活人的風。守城可以，得防著他們用陰損路子——挖墳、起屍、用毒絲那種。”
他這話一出，二月紅抬眼看了他一下，沒說話，但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了。
解九爺轉著手裡的核桃，慢悠悠地接話：“九爺我不開腔則已，開腔就是實在的——城裡十七條暗道、九座廢棄倉房、三戶人家地窖能藏一個連，圖我畫了，回頭給佛爺。”
他把核桃擱在桌上，“但有一件事，霍家走了。霍三娘臨走前把西城三處鋪麵鎖了，鑰匙在我這。要用，言語一聲。”
新四爺陳皮阿四站在二月紅身後半步，手上戴著黑玉扳指，九節銅錢腰帶圍在腰上，沒坐，手按在腰後的鉤柄上。
他沒主動說話，等張啟山目光掃過來，才開口，聲音比從前低沉了許多：“碼頭我看著。R國人要進湘江，先過我陳皮的船。過不去的。”
張啟山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了一遍。
上三門，平三門，新四爺——九門的架子還在。
霍三娘走了，雖然她的位置空著，不影響這張桌子繼續擺下去。
他收回目光，開口，聲音不高，但整個屋子靜得能聽見燈芯劈啪聲：
“R國人要從北邊來，走大路，也走汊港。武漢丟了，長沙是下一扇門。門後頭是湖南，是桂林，是重慶的影子。這扇門，九門守。”
他頓了頓，看向半截李：“三爺，你熟城防工事的老底圖，帶人去北城隘口，把暗道改射擊位。”
看向黑背老六：“六爺，你帶平三門的人巡汊港，發現異動，先斬後報。”
看向齊鐵嘴：“老八，你跟日山搭手，管陰損路子——墳、屍、毒絲、機關，你認得，提前清。”
看向解九爺：“九爺，圖給你用，物資流轉走你的線。”
看向吳老狗：“五爺，你的狗探路，消息直送我。”
看向二月紅，他停了一息：“二爺，紅家的人聽你調。城裡的戲班子、紅府的暗樁、你認得的那幾條地下道，歸你。”
最後看向陳皮：“陳皮，碼頭和江麵歸你。但有一條——沒我令，不許主動出海追。我們是守城，不是出海剿匪。”
所有人都沒有異議。
黑背老六“嗯”了一聲，轉身就走，短刀鞘撞在門框上“哢”一響。
齊鐵嘴把羅盤收進袖子裡，跟張日山低聲交代了兩句東北張家古樓裡見過的“陰風陣”怎麼擺。
半截李對張啟山拱了拱手，沒多話。
解九爺把核桃重新轉起來。
吳老狗懷裡的狗忽然抬頭叫了一聲，他又按了按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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