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4.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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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分配方案下來了。
張小官被分到了紅軍總部修械所——當時這個所謂的“修械所”其實就是一個藏在山西黎城縣山溝裡的小作坊，設備簡陋得可憐，連一台像樣的銑床都沒有。
但小官沒有抱怨，背著他那包圖紙和無線電零件，搭了一輛運糧的卡車，在十月的秋雨中顛簸了兩天，到那個山溝裡報到了。
他帶去的捷克輕機槍改良圖紙和克虜伯鋼材配比表，在後來的一年多裡，被修械所的師傅們反複琢磨、試製、改進，最終變成了一種性能遠超預期的自製輕機槍，列裝了幾個主力團。
但那都是後話了。
羲和被留在了西安，隨後轉入延安，在軍委供給部下屬的一個特殊科室工作。
她的任務是利用自己的金融知識和德語能力，建立一條從上海租界經香港中轉再流入根據地的物資采購與資金流轉通道。
這是一項極其繁瑣、極其危險的工作，需要和洋行買辦打交道，需要偽造賬目，需要在國統區和淪陷區的夾縫中走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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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得極為出色——在接下來的兩年裡，經她的手流入根據地的藥品、電台零件、光學器材和特種鋼材，總量不算大，但每一批都出現在最需要的地方。
黑瞎子自己則被分配到了另一個方向。
由於他既有解剖學和戰地救護的技能，又有聲學方麵的知識，組織上決定讓他先到延安的衛生學校任教一段時間，同時參與一項特殊的技偵項目——利用聲學原理輔助炮兵測距和防空預警。
他在延安待了大約半年，白天教戰地解剖，晚上和通訊部門的幾個技術人員一起，用簡陋的材料反複試驗聲波定向接收裝置。
消息從各個方向斷斷續續地傳來，像水麵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一九三八年春天，黑瞎子收到了一封沒有落款的短信，字跡是張小官的。信上隻有一句話：“圖紙活了。打了三輪，沒炸。”
黑瞎子看完，把信紙折好，收進衣袋裡，沒有對任何人提起。
但那天晚上，他破例多吃了半碗飯。
同年夏天，羲和從西安輾轉托人帶來了一批藥品和兩套德國造的手術器械。
東西送到衛生學校的時候，黑瞎子正在給學員演示如何在野外條件下用有限的工具進行緊急氣管切開術。
他放下手術刀，打開那隻木箱，看了一眼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醫療器械和磺胺藥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箱蓋合上，轉身繼續講課。
他沒有說謝謝。
但他在那批器械的清單背麵，看到了羲和用鉛筆寫的一行小字：“一切順利。勿念。”
他把那張清單也收進了衣袋裡，和那張短信放在一起。
一九三八年秋天，武漢會戰正在進行。
黑瞎子接到了新的調令——離開延安，前往華中方向，參與一項新的任務。
具體任務內容，調令上沒有寫，隻有一句話：“到達後由當地同誌當麵傳達。”
他收拾好那幾件簡單的行李，把那本翻爛了的德文版《聲學基礎》和一卷手繪的人體解剖圖塞進背包裡，在延河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上了南下的路。
他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羲和在西安，小官在太行山裡，各自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擰著那台巨大機器上的螺絲。
而他自己，也將繼續往前，去擰屬於他的那一顆。
一九三八年秋，武漢失守，長沙成為正麵戰場的最前沿。
炮聲從湘北方向隱隱傳來，像夏天的悶雷滾過天際，壓在每一個長沙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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