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7.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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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從上海啟航，駛向南方的海麵。
黑瞎子站在甲板上，望著大陸的輪廓在海平麵上漸漸模糊，摘下墨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沒有說“再見”，因為他知道，有些人這輩子不會再見了。
他們在九龍租了一間不大的公寓，樓下是一家燒臘鋪。
黑瞎子在一家中資背景的貿易行掛了個閒職，羲和在一所教會學校教英文和會計，張小官進了一家英國人開的機械修理行。
他們像三顆被河流衝到岸邊的石子，在時代的縫隙裡安靜地擱淺了。
但大陸那邊的消息，還是斷斷續續地漂過來。
黑瞎子、羲和、張小官三人生活簡單得近乎寡淡。
但這種平淡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人開始來了。
第一批張家門內人到達香港，是在一九四七年的春天。
張七爺帶著十三個人，擠在兩艘小漁船裡，從廣州灣偷渡出來，在九龍半島的西貢上岸。
他們身上隻有幾件換洗衣裳和縫在衣領裡的金戒指——那是他們全部的財產。
黑瞎子把他們安頓在九龍城寨附近租來的幾間民房裡，買了米和煤球，又讓羲和去附近的診所買了一批常用藥。
十四個人擠在三間屋子裡，打地鋪，共用一隻煤爐做飯，條件很差，但沒有一個人抱怨——因為他們是從格爾木療養院裡逃出來的人，能活著站在香港的土地上，已經是撿回來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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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第三批接踵而至。
有的是從上海坐船來的，有的是從廣州翻山過來的，有的是先到了澳門再轉渡輪過來的。
每一批人抵達的時候，黑瞎子都親自去碼頭接。
他戴著那副墨鏡，站在碼頭的欄杆後麵，看著那些疲憊、惶恐、衣衫襤褸的張家人從船上走下來，然後走上前去，隻說一句話：“到了就好。跟我來。”
到了一九四八年秋天，香港的張家流亡者已經增加到了六十多人。
那幾間民房擠不下了，黑瞎子咬咬牙，在九龍城租下了一層舊廠房，隔成宿舍和公共廚房，勉強安頓了所有人。
但坐吃山空不是辦法——六十多個人要吃飯、要看病、要活下去。
黑瞎子必須給他們找到生計。
他注冊了一家貿易公司，取名“九隆行”，名義上做進出口生意。
最初的業務很簡單——從東南亞往香港販運中藥材和紡織品，再從香港往台灣和南洋轉口五金零件和日用百貨。
利潤不厚，但勝在穩定，足夠養活那六十多個人。
羲和管賬。
她把在德國學的金融知識全部用上了——賬目清晰、稅務合規、資金流轉滴水不漏。
她還建立了一套隱秘的財務備份係統，每一筆交易都有兩份記錄：一份擺在明麵上給稅務局看，另一份鎖在她臥室的鐵皮箱裡，記錄著公司真實的資金流向和人員網絡。
張小官則負責技術和物流。
他盤下了九龍一家瀕臨倒閉的小機械行，改名為“九龍機械工程行”，表麵上是維修船舶發動機和工業設備，實際上是集團的技術基地。
他把從德國帶回的那些圖紙和工藝標準，一點一點地轉化成了實際的製造能力——從最簡單的五金零件到精密的無線電配件，九龍機械行的產品逐漸在香港的工業圈裡打出了名聲。
到了一九五零年代初，九隆行已經從一個勉強維持的小貿易公司，發展成了一個涵蓋貿易、機械製造和物流運輸的小型集團。
旗下員工超過一百人，其中大半是流亡香港的張家門內人或他們的後代。
這些人不對外公開自己的姓氏和來曆，但在內部，他們知道自己是在為誰做事。
而這個時候，內地的張啟山，還在繼續他的實驗。
格爾木療養院的大門還沒有關閉，那些被抓去的張家門內人還在被抽血、被記錄、被觀察。
張啟山的上峰還在位，經費還在撥付，實驗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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