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9.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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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羲和一個人坐在房間的書桌前，拉開最下麵那層抽屜，拿出一隻已經有些褪色的紅木匣子。
匣子裡裝著她從北京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旗裝的中年婦人，麵容端莊，眉目之間和羲和有五六分相似。
照片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了，但被她用一張乾淨的宣紙仔細地包著，五十多年了，沒有受過潮，沒有折過角。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用指腹輕輕地撫過照片上那個婦人的臉龐，低聲說了一句：“娘親，我終於可以回來看你了。”
窗外，香港的夜色安靜地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在海風中明明滅滅。
一九八五年深秋，北京首都機場。
一架從香港啟德機場起飛的航班緩緩降落。
機艙門打開，旅客們魚貫而出，其中有三個人看起來與其他乘客並無二致——一位戴著墨鏡的青年男子，衣著考究卻不張揚；一位氣質沉靜的女士，身穿素色大衣，手裡挽著一隻小巧的皮包；一位身形挺拔的年輕男子，跟在他們身後半步，手裡拎著一隻棕色公文包。
他們通過了海關檢查，證件上的名字分別是：齊曜宸、愛新覺羅·笙歌、張海官。
三本證件都是真實合法的。
九隆集團在香港經營了近四十年，早已積累了足夠的資源和關係，為三人取得了完備的身份。
黑瞎子不再是那個在湘江碼頭上押船的齊四爺，他是香港九隆集團的創始人齊曜宸先生。
笙歌也不再是那個在齊宅院子裡縫衣裳的管家姑娘，她是愛新覺羅·笙歌，出身滿洲鑲黃旗，祖上曾是京城裡有名號的世家。
而張小官，就是張海官——名字最簡單，身份也最乾淨，九隆集團旗下九龍機械工程行的總經理，一個不善言辭但手上功夫過硬的機械專家。
走出機場大廳的時候，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十一月的風已經帶了寒意。
機場外麵的楊樹落儘了葉子，枝椏光禿禿地指向天空。
笙歌站在出口處，停住了腳步。
她沒有說話，隻是望著遠處的天際線——那裡有她五十多年前離開時最後一眼看到的北京城的輪廓。
那時候她還不是九隆集團的董事夫人，她隻是一個跟著“丈夫”離開家鄉的年輕女人。
她以為她很快就會回來，但她沒想到，這一走就是半個多世紀。
黑瞎子站在她身邊，沒有催促她。
他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擋住了迎麵吹來的冷風，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他握緊了一些，沒有放開。
“走吧。”他說。
笙歌沒有掙開，任由他握著，點了點頭。
張小官站在兩人身後半步，手裡拎著那隻棕色公文包，目光掃過四周的環境——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到一個新地方先看出口、看製高點、看可疑的人。
但他沒有緊張，因為他知道，這座城市對他們來說是安全的。
他跟著兩人一起走向出租車候客區，腳步沉穩。
他們叫了一輛出租車。
笙歌報了一個地址——那地址她五十年沒有用過，但從來沒有忘記過。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對一個操著標準京片子卻坐出租車的女客人感到有些好奇，但沒有多問，踩下油門，駛入了北京初冬的街道。
車子穿過長安街的時候，笙歌一直望著窗外。
她看到了天安門城樓，看到了那些她記憶中沒有的建築拔地而起，也看到了那些她記憶中還存在的街道和胡同。
北京變了，變得她幾乎認不出來。
但有些東西沒有變——那種乾燥的空氣，那種冬天特有的煤煙味，那種灰藍色天空中鴿群飛過的哨音。
那些東西穿過五十年的時光，撲麵而來，讓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黑瞎子坐在她旁邊，沒有打擾她。
他隻是偶爾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在她沉默的時候，輕輕地握著她的手。
車子在東城一條安靜的胡同口停了下來。
三人下了車。
笙歌站在胡同口，望著裡麵。
那條胡同比她記憶中窄了一些，牆也舊了一些，但格局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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