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0.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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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臉上的那個笑容——那是他很久沒有見過的表情，一種真正的、從心底裡溢出來的安穩。
他也笑了，摘下墨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說了一句：“到家了就好好住。不急著走。”
張小官已經自顧自地走到東廂房門口，推開門看了看裡麵的情況，又走到正房門口探頭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來，用他一貫簡潔的語氣說：“正房屋頂有幾處漏了，得修。西廂的窗框也朽了。我明天去買料。”
笙歌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哥，你才剛進門，就開始修房子了？”
張小官沒有笑，但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一些：“不修沒法住。”
黑瞎子走到正房門口的台階上，拍了拍門框上的灰，回頭對笙歌說：“你先看看屋裡少了什麼、多了什麼。我和小官去街上買點熱水和吃食。晚上想吃什麼？”
笙歌站在院子中央，槐樹的枯枝影子落在她身上，像一層細密的花紋。
她想了想，說：“炸醬麵。要銅鍋胡同口那家的。”
黑瞎子點了點頭，轉身往院門走去。
張小官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笙歌一眼，確認她還好，然後才邁步跨出了門檻。
笙歌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環顧著這個闊別了半個多世紀的家。
槐樹還在，青磚還在，那道刻著自己名字的痕跡還在。
她抬起頭，望著灰藍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北京冬天乾冷的空氣，然後慢慢地呼出來，白氣在空氣中散去。
她轉身走進正房，開始收拾這個等了五十年的家。
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北京東城，一條不起眼的胡同深處。
那座沉寂了數十年的格格府，忽然有了人煙。
先是胡同口的鄰居注意到，那扇常年緊閉、鎖鏽死了的朱漆大門，被人從裡麵打開了。
一個穿灰色夾克的年輕男人扛著梯子出來，走到胡同口的五金店買了一卷油氈和一桶油漆，又扛了回去。
他看起來二十多歲，身形挺拔，話很少，乾活的時候專注得像個老師傅。
接著是屋頂上響起了敲打聲，瓦片被一片一片揭下來更換，簷角的雜草被清理乾淨。
第三天，一輛出租車停在胡同口，下來一對年輕男女。
男人戴著墨鏡，身量修長，穿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手裡拎著幾袋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東西。
女人穿著素色棉袍，頭發在腦後挽了一個鬆散的髻，手裡捧著一束從花店買來的雛菊。
兩人並肩走進那扇朱漆大門，男人在進門時側了側身，讓女人先進，然後隨手把門帶上。
胡同裡的老鄰居們私下議論了幾句——不知道是哪家的後人回來修祖宅了，年輕人長得真精神。
沒有人想到，這對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夫妻，已經在香港生活了將近四十年。
消息像水麵的漣漪一樣，一圈一圈地擴散了出去。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新月飯店。
張日山坐在他那張常年不變的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薄薄的檔案。
檔案是當天傍晚從東城分局的內部渠道轉過來的——格格府的新住戶在街道辦事處做了登記。
戶主姓名：愛新覺羅·笙歌，女，民族滿，籍貫北京，香港九隆集團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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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住人員：丈夫，齊曜宸，男，香港九隆集團董事長；
兄長，張海官，男，香港九隆集團旗下九龍機械工程行總經理。
張日山盯著“齊曜宸”跟“張海官”這幾個字，沉默了很久。
麒麟血讓他停在了當年跟隨佛爺時的模樣，幾十年過去，他的容貌幾乎沒有變化。
他依然是那個站在佛爺身後的年輕副官的樣子，隻是眼神裡多了一層沉沉的歲月。
他合上檔案，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繁華的王府井大街，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辦公室，對一個夥計交代了一句：“東城那座格格府，不要打擾。但周圍如果有別的人靠近，記下來。”
他沒有派人去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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