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4.老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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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初秋，笙歌的預產期臨近的那幾天，黑瞎子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格格府裡。
他把所有對外事務都推給了小官，連電話都很少接，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盯著笙歌的飲食起居，像一個過度謹慎的老管家。
笙歌被他盯得哭笑不得，但也沒有趕他走。
她知道他在害怕。
她認識他五十多年了，見過他在湘江碼頭上以一敵十，見過他在德國解剖台上麵對第一具遺體時的手穩如磐石，見過他在香港商場上與人博弈時的從容不迫。
但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像現在這樣——因為一件他完全無法掌控的事情而坐立不安。
生產那天是九月初七，北京的天空高遠湛藍，胡同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
笙歌在下午兩點被送進了協和醫院的產房，黑瞎子被攔在產房門外。
他靠著牆站著，沒有坐下，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麵無表情地盯著產房門上那盞紅色的指示燈。
小官站在他旁邊，同樣沒有說話。
兩個男人像兩尊雕塑一樣立在走廊裡，一動不動。
兩個小時後，產房裡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黑瞎子的肩膀猛地鬆了一下，但他沒有動，仍然盯著那扇門，直到護士推開門出來報喜：“母女平安，恭喜。”
黑瞎子這才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回頭看了小官一眼。
小官看到他眼眶是紅的。
小官沒有戳穿他，隻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去吧。”
黑瞎子走進產房的時候，笙歌正靠在床頭，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好。
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繈褓，繈褓裡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閉著，嘴巴微微翕動。
她抬起頭看見黑瞎子走進來，笑了一下，說：“你看，像你還是像我？”
黑瞎子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嬰兒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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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的手指蜷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指尖。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攥了一下，那種感覺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體驗過。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笙歌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但她的笑容還沒有完全展開，忽然凝住了——因為她看到黑瞎子的眼睛裡，瞳孔的顏色正在發生變化。
原本的深褐色像是被什麼液體浸潤了一般，從瞳孔中央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像是一滴熔化的琥珀滴入了清水，正在緩慢地擴散開來。
“你的眼睛……”笙歌的聲音帶著驚愕。
黑瞎子自己也感覺到了。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他的胸腔深處湧起，沿著脊柱向上蔓延，像是有什麼沉睡了漫長歲月的東西正在蘇醒。
他閉上眼睛，感受到那股力量流過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指尖——他握著嬰兒的手，那股力量順著他的指尖傳到了嬰兒的身體裡，嬰兒的眉毛輕輕動了一下，依然睡得很沉。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瞳孔中的金色已經沉澱下來，變成了一圈極淡的金色光環，環繞在虹膜的外緣，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但他自己能感覺到——他的身體變了。某種一直潛伏在他血脈深處的東西，在他女兒出生的那一刻，被喚醒了。
他後來對小官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用了一個詞：“應龍。”
小官當時正在機械行裡組裝一台精密儀器，聽到這個詞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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