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人聽見這個話，就會想一件事。”
“陛下為什麼先拿張家開刀？”
“因為他們心裡有鬼。”
“他們心裡那個鬼，就是章峰。”
“人一慌，就會自己做選擇。”
秦斬月盯著他看了片刻。
“第三呢。”
“第三。”
顧長安的笑容收了一點，“我要送一樣東西出去。”
“什麼東西？”
“一份名冊。”
“什麼名冊？”
“新鐵內坊的匠人名冊。”
秦斬月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瘋了？”
“那東西怎麼能隨便放出去？內坊的人要是被人挖走，新鐵就完了！”
“所以是假的。”
“假的？”
“上麵三十七個名字，二十三個是編的，剩下十四個是真的。”
顧長安說得很平靜，“編的那二十三個人，名字後麵我都做了記號。”
“誰去動這個冊子，誰就是章峰的人。”
秦斬月盯著他。
“你這是拿內坊的十四個人做餌。”
“是。”
顧長安沒有回避，“我已經安排把那十四個人和他們的家眷，全搬進了鐵匠坊裡住。”
“他們出不了坊門，別人也進不去。”
“隻要冊子被人偷，我立刻把他們換掉。”
秦斬月沉默了很久，最後她長長地吐了口氣。
“夫君，章峰幸虧遇到了你，若不然朕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月兒過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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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沒誇你。”
秦斬月瞪了他一眼，“朕是怕有一天，你把朕也算進去。”
顧長安看著她，忽然笑了。
“月兒。”
“我算天算地，算不到你頭上。”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孩子的娘。”
秦斬月的耳根，一下子紅了。
“滾。”
“朕今天就當沒聽見這句話。”
“你趕緊去辦你的事。”
“還有。”
她叫住已經起身的顧長安。
“什麼？”
“清硯昨夜又等你了？”
“等了。”
“朕說過的，一碗水端平。”
秦斬月把外袍往下拉了拉，聲音低了一點，“你要是敢厚一個薄一個，朕就把你趕去工部睡。”
“臣不敢。”
“你不敢的事情多了。”
顧長安笑著退了出去，出門的時候，他聽見裡麵傳來一聲很輕的、像是沒忍住的笑。
……
當天下午，大理寺，二堂的門是開著的，張河清坐在那張小凳上，麵前擺著一碗麵，熱氣騰騰的，上麵還臥了兩個雞蛋。
他沒動筷子。
“吃啊。”
顧長安坐在對麵，“涼了就坨了。”
“大人……”
張河清看著他，“您這是要送下官上路？”
顧長安笑了。
“我要是想送你上路，還給你煮麵乾什麼。”
“直接給你一根繩子，多省事。”
張河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顧長安把筷子往他麵前推了推。
“張司務，我問你一句話。”
“大人請問。”
“你們張家的孩子，幾歲開始記事？”
張河清愣了一下。
“五六歲吧。”
“那你幾歲知道你們家原來姓章？”
“……十一歲。”
“誰告訴你的？”
“我爹。”
張河清低下頭，“那年清明祭祖，我爹把我拉到祠堂後麵，讓我對著牆跪了半個時辰。”
“然後他說，你記住，咱們家原來不姓張。”
“說完他就走了。”
“我再問他，他一個字都不肯說。”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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