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的路線圖。”
“這是誰畫的？”
顧長安沒有回答，他把那張圖拿起來，湊到火把底下，圖上的“柳林渡”三個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得極細。
“此渡河寬水緩，兩岸無林，跑船者必減速靠岸換班，動手最宜。”
顧長安把這行字看了三遍。
“趙大。”
“屬下在。”
“這張圖，是張家畫的。”
顧長安把圖卷起來，“字跡是行家的字，不是北恒人的手。”
“張家先前答應過章峰，隻盯人不搶船。”
“現在圖上連動手的地方都圈好了。”
“章峰拿這個當繩子，一頭拴著船，一頭拴著張家。”
“他是想告訴張家，你們已經上船了，下不來了。”
趙大咬了咬牙。
“那東家，張家這回算不算通敵？”
“算。”
顧長安說得很乾脆，“不過這繩子是別人套上去的，不是他們自己伸脖子。”
“而且今夜他們把繩子解開，交到了我手裡。”
“這三個北恒人，先押回大理寺。”
他轉過身，“別讓他們死，也別讓他們睡著。”
“用南邊那套法子。”
……
第二天，大理寺，大牢最裡麵那間，是單間，四麵石牆，沒有窗，隻有門上一塊巴掌大的小洞，送飯用的。
呼延崇被關在這裡，已經是第三天了，這三天，沒有人打他，沒有人罵他，每天兩次飯，一碗糙米，一碟鹹菜，水給足的。
可這三天裡，他一個字都沒有跟人說過，送飯的是個啞巴，進門放下就走。
隔壁那幾間牢房也是空的，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一開始還數日子，後來數不清了，到了第三天，他開始想一件事。
為什麼隻有他一個人被關在這裡？
跟他一起被抓的還有兩個人。
那兩個人呢？
他們說了什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按不下去，第四天早上，門開了，進來的是顧長安，他手裡端著一碗麵，熱氣騰騰的。
“呼延崇。”
“北恒暗樁，天啟十一年入長安，在京兆府掛了個皮貨商的籍。”
“你上麵是赫連鐵樹，赫連鐵樹上頭是耶律察。”
顧長安把麵放在地上，“我說得對不對？”
呼延崇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
“你問我什麼，我都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問你。”
顧長安在他對麵坐下來，“我就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跟你一起被抓的那兩個，昨天已經招了。”
“他們說你才是頭，他們隻是跟著你跑腿的。”
呼延崇的臉色，一寸一寸地變了，顧長安站起來，往外走。
“麵趁熱吃。”
“你要是想說什麼，就跟門口喊一聲。”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那天下午，那間牢房裡第一次傳出聲音。
“我要見定國公！”
……
呼延崇開口，是在第六天，顧長安這一次沒有帶麵，隻帶了一張紙，一支筆。
“說吧。”
“說了，能不能給我留一條命？”
“看你說什麼。”
呼延崇低著頭，手指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摳。
“我在長安待了十一年。”
“最早是赫連鐵樹帶我進來的，掛的是京兆府皮貨商的籍，鋪子在西市。”
“北恒在長安的暗樁，我知道的不多，我這一條線上，就三個人。”
“哪三個人？”
“一個是我，一個是京兆府戶曹的一個書吏，姓吳。”
“還有一個……”
他停了一下。
“還有一個在工部。”
顧長安的手，在膝蓋上停住了。
“工部哪裡？”
“我不知道他具體在哪個司。”
呼延崇搖頭，“我隻知道他姓賀，四十來歲，個子不高，說話帶點河朔口音。”
“他每隔十天，去城南炭場西邊那間賣草鞋的鋪子取一次信。”
“信放在草鞋堆最底下，取了就走，一句話都不說。”
“誰給他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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