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恒抬起頭，愣住了。
“那震天雷……”
“從來沒有上過船。”
顧長安看著他，“我當初放出‘一船震天雷北運’那句話，本身就是個局。”
“後來裝的那兩條船，艙裡是壓艙的河沙碎石和一摞空陶罐，為的是讓盯著碼頭的人看見箱子、看見吃水。”
“真的那批，一顆都沒出牛首山。”
張景恒站在那兒，半天沒說出話。
“那……那我們還讓他們去搶？”
“讓他們搶。”
顧長安把筆擱下，“船是空的，可他們的刀是真的。”
“我這一網，要的不是那兩條船。”
“我要的是北恒的人，舉著刀，站在我大楚的官船上。”
“那叫現行。”
他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定國公請說。”
“這船期不能隻有你們張家知道。”
顧長安抬起頭，“要讓四家都聞到味。”
“怎麼聞？”
“你們張家做水運生意，渭水上下的船行、渡口、腳夫都認你們。”
“你們在碼頭上說一句‘那兩條船初三夜裡泊柳林渡’，不出三天，長安城裡所有的耳朵都會聽到。”
“剩下的事，我來辦。”
張景恒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顧長安站在門口看著他出了巷子，才回身關上院門，趙大在廊下等著。
“東家，真要放他們搶？”
“放。”
“那咱們埋伏多少人？”
“三百人不動。”
顧長安搖了搖頭，“先讓北恒動手。”
“為什麼？”
“因為我要的不是抓幾個搶船的人。”
顧長安在廊下站住，“我要的是北恒自己把那句這是官方行為喊出來。”
“隻要他們一動手，北恒就再也沒法說那是幾個強盜。”
“到時候，他們就是要撕破臉。”
“而大楚要的，就是他們先撕。”
……
第三天，大理寺，章峰的那封偽信，是被人扔在衙門口的。
一個衙役早上開門，看見門縫裡塞著一封信，信封上沒寫名字，隻寫了四個字。
“呈定國公。”
包熙拆開看了兩行，臉色就變了，捧著信一路小跑進了後堂，顧長安正在喝茶，他把信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信是章峰的筆跡，內容是：張家先找的章峰，張家想要震天雷的配方，張家願以水運之便為章峰行事。
落款處還按了一個手印，包熙站在旁邊，額頭上有汗。
“定國公，這信……這信上說的，跟張家自己交代的對不上啊。”
“當然對不上。”
顧長安把信放下，“這是假的。”
“假的？”
“章峰的筆跡是真的，手印是真的，紙也是真的。”
“隻有一件事是假的。”
“什麼事？”
“他把自己寫成了被動的那一個。”
顧長安端起茶碗，“你想想，章峰這個人，是那種會被人牽著走的人嗎？”
“他這輩子，隻牽過別人。”
“現在這信上寫著，是張家先找的他，是張家想偷配方。”
“他寫得越無辜，就越能說明一件事。”
“什麼事？”
“他在甩鍋。”
顧長安把信推回給包熙。
“你把這封信，連同張家的老賬、族譜、還有章峰的親筆信，一起歸進案卷。”
“案卷的名字，就叫‘逆賊章峰構陷義民張氏一案’。”
“然後抄一份，送到北恒驛館去。”
包熙愣住了。
“送到北恒驛館？”
“對。”
“就說，大楚在大理寺辦案，查出有人偽造書信，構陷良民，請他北恒使團幫忙認一認，這筆跡是不是他們副使的。”
“他要是認，那就得給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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