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讓它爆炸，我們全都死在這裡！”
那一句話喊出來。
河上靜了一瞬，郭勇站在船板上，一隻手按著撬開的箱口，一隻手舉著那支火折子。
火折子的光很小，可它離箱子隻有半尺，半尺，這條船上，這樣的箱子有幾十隻，坡上的草裡沒有聲音了。
蘆葦叢裡的刀也沒有再往前遞，四家人，隔著一片水、一片草、一片蘆葦，誰都不敢動，先動的人，得先挨刀。
可這一回不一樣，這一回是誰先動，大家一起死。
那在爆炸中變成廢墟的廢舊倉庫他們都曆曆在目。
……
西涼的人先慌了。
郭勇身邊有個老兵，跟著郭圖乾了十幾年，他壓低嗓子勸了一句。
“大人，使不得。”
“這條船上可都是咱們的兄弟。”
“您這一點，第一個死的是咱們自己。”
郭勇沒有回頭。
“我知道。”
“那您還舉著？”
“我舉著，他們才不敢動。”
郭勇的聲音很乾，“我一放下，北恒那六十個人立刻撲上來。”
“到時候咱們這四十個人，一個都回不去。”
老兵不說話了，船板底下傳來一聲輕響，是有個人挪了半步，郭勇立刻回頭。
“別動！”
“誰再動一下，我就點了！”
那半步停住了。
……
坡頂上。
顧長安站在那棵矮樹後頭，手一直沒有動，趙大蹲在他旁邊，都要笑哭了。
那些壇子裡麵哪裡有什麼炸藥，全是草木灰。
“東家。”
趙大憋著笑，聲音都在抖，“郭勇要是真點了……”
“點不著。”
顧長安說得很平，“那箱子裡是炭粉拌的草木灰，壓得實，看著像，聞著也像。”
“可它就是燒不起來。”
“那他舉著火折子站了這麼半天……”
“他自己嚇自己。”
顧長安看著河麵上那點火光。
“真火藥長什麼樣，四國沒有一個人見過。”
“牛首山的窯，裡外三層崗哨，匠人進出都要搜身。”
“這東西在大楚都是絕密，出了長安城，沒人認得。”
“我給他們的是什麼，他們就得信什麼。”
趙大這下徹底沒忍住，一屁股坐進草裡，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
“東家。”
“嗯。”
“您這招，損得沒邊了。”
“不是損，是準。”
顧長安說，“四家人為了幾十箱草木灰，自己砍了自己小半個時辰。”
“這筆賬，明天我得讓長安城的人都看看。”
他頓了頓。
“還差一個人。”
“誰？”
“章峰。”
“他怎麼還不來？”
“他在等。”
顧長安看著坡後那片黑，“他在等一個所有人都動不了的時候。”
“現在這個時候，就是。”
……
章峰是在這個時候到的。
他不是從上遊來的，也不是從下遊來的，他是從坡後的莊稼地裡出來的。
身邊跟著三十個人，個個換了短褐，刀不裹布，走得很快，走在最前麵的是鄭七，章峰自己走在隊伍的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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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辦事從來不站到最前麵，可今夜他站在了隊伍裡。
因為他在坡後蹲了小半個時辰，看見了一件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事，四家人，為了幾十隻箱子，把自己人砍成了這個樣子。
而現在，那四家人全停了，全被一支火折子按住了，章峰站住，看了很久。
“主子。”
鄭七低聲說，“那船上是什麼？”
“火藥。”
章峰說，“震天雷的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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