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
西涼驛館，慕容闊比耶律察難對付，他沒等趙大敲門，自己把門開了。
院子裡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壺酒，兩隻杯子，他站在桌子後頭，手裡端著一隻杯子。
“定國公來得快。”
“王爺喝的是酒？”
“是酒。”
慕容闊把杯子放下，“本使想了一整天，還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你說。”
“大楚的兵部官船，為什麼要把火藥擺在柳林渡？”
“為什麼不在長安城裡擺？”
“為什麼要讓四家都知道？”
顧長安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
“王爺問得好。”
“那你答不答？”
“我答。”
顧長安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舊的銅扣，是從郭勇身上取下來的。
慕容闊低頭看了一眼，端著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這是郭圖那件皮甲上的。”
“對。”
顧長安說，“郭勇把它縫在自己胸口，揣著它上的船。”
“他死在柳林渡。”
“死的時候，手裡還捏著這個。”
慕容闊把杯子放下。
“他死了？”
“死了。”
“他臨死前說了什麼？”
顧長安想了想。
“他說，你們這幫人，誰也不敢讓我點。”
“他說，你們誰也怕死。”
慕容闊端著杯子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他說的對。”
“我們誰都怕死。”
“本使這一輩子，見過太多不怕死的人。”
“那些人現在都埋在土裡。”
“本使還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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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本使活著。”
“他帶來的那四十個人呢？”
“活著十一個。”
慕容闊沒有再說話，他在桌子後頭站了很久，然後他忽然抬起頭。
“定國公。”
“嗯。”
“本使這一趟來長安，帶了三萬騎。”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東邊，“就在涼州邊上。”
“你們大楚的兵，擋不住三萬騎。”
“我知道。”
顧長安點了點頭，“涼州那邊，我也沒打算擋。”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燒。”
顧長安看著他，“涼州有七個縣城，三十幾個村子。”
“王爺的三萬騎進去，燒七個村子。”
“我在燕北燒北恒，在南寧關外燒大理。”
“我不用擋你們，我讓你們誰也回不去。”
慕容闊的手，慢慢攥緊了。
“你在嚇唬本使。”
“我不嚇唬人。”
顧長安把那枚銅扣拿起來，放回懷裡。
“王爺要是不信，可以現在就回涼州。”
“看看到時候你的那三萬騎還能剩多少。”
……
亥時。
烏孫驛館，阿史那看著顧長安，也不知道該形容什麼表情。
“定國公。”
“王爺。”
“本使等你半天了。”
阿史那笑了笑，“你來得比本使想的慢。”
“你知道我要來？”
“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走？”
“走去哪兒？”
阿史那指了指那幾匹馬，“本使帶了一百個人來長安，回去的時候隻剩五十三個。”
“剩下那四十七個，都是本使在馬廄裡點了名、領了馬、送出去的。”
“本使要是自己跑了，回去怎麼跟他們家裡人交代？”
顧長安看著他。
“王爺。”
“嗯。”
“柳林渡那一夜，你的人在蘆葦叢裡。”
“是。”
“巴音沒回來。”
“本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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