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卷起的泥水，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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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關。
這座關在燕北的最北邊，兩山夾一道口子，口子裡砌著一道青石關牆，關牆三丈高，關後三十裡，就是燕北城。
燕北城後麵，是雲中，是代州，是太原，太原後麵，就是潼關，所以這數十年來，北邊流傳一句話，雁門不破，燕北不丟。
……
北恒人來的時候。
先是派了三百騎，從霧裡出來，在關外半裡的地方停住。
守關的兵看見了，敲了三下鼓，三下鼓的意思是，有敵情，不多。
沈毅當時在西角樓的二層，正就著一碗熱水吃乾糧，他放下碗，走到窗口看了一眼。
“不是三百騎。”
“是三千。”
“報錯了。”
他下了樓，一路往南牆走，走到一半，關外那片霧忽然散了，霧一散，守關的人都不說話了。
關外那半裡地，從東到西，全是人，馬隊在前，步卒在後，一層一層往後排，排到十裡之外，看不見邊。
沈毅站在南牆上，看了很久，然後他回過頭，對身邊的副將說了一句話。
“擊鼓。”
“幾通？”
“九通。”
九通鼓，是燕北軍的死令，鼓聲一響，關上的兵就都明白了。
……
第一仗，是午時開的，北恒人沒有用雲梯，他們先用撞車。
六輛撞車，每一輛三丈高，車頭上包著鐵皮，車輪用麻布裹著，推起來幾乎沒有聲音，撞車推得慢，一步一停。
停的時候，車後的弓手就往上射，箭密得像下雨，城上的兵躲在垛口後頭，等著撞車靠近。
撞車推到離城牆四十步的時候，城上放了第一排箭，那一排箭下去，車上的牛皮擋住了大半，真正起作用的是滾木。
二十幾根滾木從城上推下去，砸翻了最前頭兩輛車，剩下的四輛撞到了牆上，那四聲悶響，連成了一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南牆從中間裂開一條縫，縫有半尺寬，從垛口一直裂到牆根。
“填！”
沈毅在城上喊，後頭的兵一筐一筐往上運土，把縫填住，填了半個時辰，縫小了，北恒人退了一裡。
……
那天夜裡，沈毅在南牆上走了一圈，城下躺著的北恒人，被他們自己拖了回去，城上躺著的，是大楚的兵。
一排三十七個，擺在城牆根底下，用草席蓋著，沈毅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完了，他蹲在最小那個前頭。
那孩子看著不到二十，臉還沒長開，眉毛上還掛著霜。
“叫什麼？”
“回將軍，叫周石。”
“多大了？”
“十九。”
“哪兒人？”
“代州。”
沈毅點了點頭。
“代州好。”
“代州的麥子，比燕北的甜。”
他把那孩子的眉毛上的霜抹掉，站起來，對著那一排草席，把腰彎了下去，城上的兵，一個一個跟著彎腰。
……
第二仗，是第二天，這一回他們換了法子，他們不撞牆了，改挖牆根。
上千人貼著牆根蹲著，用鋤頭、用鐵鍬，一節一節地往下掏，城上的滾木砸下去，砸不著人。
城上的箭射下去，箭從人頭頂上飛過去，沈毅在城上看了一會兒，轉身對副將說了一句話。
“燒。”
城上潑下去一百多桶桐油，桐油順著牆根往下流，然後丟火把，牆根那一片火，燒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牆根底下剩下一百多具燒焦的人，北恒人又退了一裡。
……
城牆根那一片火，燒到天亮以後，沈毅讓人從塌口上往下看，牆根底下那一片土，被火燒得發紅，踩上去還是燙的。
桐油的味道，跟烤肉的味道混在一起，順著風往關裡飄，有兵蹲在牆根下吐，沈毅站在城上，沒有下來。
他看了很久，回過頭對副將說了一句話。
“往後每一夜，都潑油。”
“油夠不夠？”
“不夠就去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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