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關外，他自己看著。”
門外的人愣了一下。
“他這是什麼意思？”
“小的不知道。”
“你猜呢？”
曹掌櫃沉默了一會兒。
“小的猜，他是不想讓您知道他有多少。”
“不知道有多少，您就摸不清他的底。”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
“好。”
那個人說，“鐵，我給。”
“帳子，我要。”
那句話傳過去，用了四天。
曹掌櫃回來的時候，人瘦了一圈。
“國公爺。”
“怎麼說？”
“他們答應了。”
“全答應？”
“全答應。”
“三倍價答應了？”
“答應了。”
“鐵翻倍答應了？”
“答應了。”
顧長安蹲在地上，沒有說話。
“國公爺？”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他們答應得太快了。”
“太快了不好？”
“不好。”
顧長安站起來，“答應得快，說明鐵不值錢。”
“鐵不值錢，說明他們有別的打算。”
“什麼打算？”
“不知道。”
“那怎麼辦？”
“先收。”
顧長安把話收住，“鐵到了，先不收進關。”
“不收進關，放哪兒？”
“放關外。”
“放關外，誰看著？”
“我自己看著。”
那批鐵，是在雪最大的那天到的。
三十輛車，從北邊一輛一輛過來，每輛車後頭跟著四個兵，兵不進城，把車趕到關外兩百步的地方，卸了就走。
車上的鐵，是生鐵錠，一條一條碼著，顧長安走過去，蹲在車邊，把一條鐵錠拿起來。
鐵錠是新的，斷口是亮的，上頭沒有印。
“劉能。”
“在。”
“這鐵，是新出的。”
“怎麼看出來的？”
“斷口亮，沒有鏽，也沒打磨過。”
“新出的，說明什麼？”
“說明這批鐵，不是從庫裡翻出來的。”
“是從爐裡剛出來的。”
“那又怎麼樣？”
顧長安把鐵錠放下。
“說明他們不缺鐵。”
“不缺鐵，還給我鐵。”
“為什麼？”
“因為他們要的不是帳子。”
“那是什麼？”
“是我的爐。”
“他們想讓我用他們的鐵，把我的爐喂大。”
“爐喂大了，我就離不開他們了。”
“離不開，他們哪天想讓我停，我停不了。”
“那還收嗎？”
“收。”
“收了不就上了他們的套？”
“上了套，才能順著繩子爬。”
那批鐵，一共四萬七千斤，顧長安讓人把鐵錠全搬進了關，堆在關後的空地上。
堆完，他沒有讓人馬上打箭，他先做了一件事。
他讓書吏把每一車鐵的車號、數量、日子，全都記下來，記完，把那張單子抄了三份，一份留在關裡，一份送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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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
“劉能。”
“在。”
“這一份，你想辦法送出去。”
“送到哪兒？”
“送到草原上去。”
“草原？”
“北恒的草原。”
“草原上誰看這個？”
“草原上那些部落看。”
顧長安把那張單子遞過去。
“讓他們看看，他們的王上，用鐵換帳子。”
“一頂帳子三倍價，還用生鐵錠付。”
“這些鐵，是他們部落裡出的。”
“出了鐵，到不了自己手裡，全送到關上來。”
“國公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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