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爺。”
“嗯。”
“鐵不認人。”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他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鐵到了爐裡，就化了。”
“化成一汪水，誰把它倒進模子，它就是誰的。”
“它不記得自己是從哪座山挖出來的。”
“我打了三十年鐵。”
“打過農具，打過刀，打過釘子。”
“我從來沒想過，一塊鐵還認主家。”
“它認的是火。”
“火候到了，它就聽話。”
“火候不到，你把它敲碎了，它也不成器。”
第一批箭頭，出了五百支，五百支，裝了五口木箱。
“劉能。”
“在。”
“這五箱，送到關外去。”
“送到哪兒？”
“送到他們卸車的地方。”
“送到那兒乾什麼？”
“擺著。”
“擺著？”
“擺著，再插一麵旗。”
“什麼旗？”
“我的旗。”
“國公爺，這”
“再帶一句話。”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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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把話說得很慢。
“就說，這五百支箭頭，是用你們的鐵打的。”
“謝謝。”
那五口箱子，在關外擺了一個下午。
北恒的兵來看過，一個百夫長掀開箱子，拿起一支箭頭，箭頭是新的，刃口是亮的，箭杆是樺木的，箭羽是雕毛的。
他把箭頭翻過來，箭頭的後頭，刻著一個字。
“北。”
那個百夫長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他們的箭，好不好？”
“好。”
“比咱們的好？”
“比咱們的好。”
“為什麼比咱們的好？”
那個百夫長沒有答，他把箭頭放回箱子裡，把箱蓋合上。
“回去說一聲。”
“說什麼？”
“說，別送了。”
“別送什麼？”
“別送鐵了。”
那個百夫長回到營裡，把這件事報給了他的萬夫長。
“什麼？”
“他們把箭頭擺出來了。”
“擺了多少？”
“五百支。”
“擺在哪兒？”
“擺在咱們卸車的地方。”
萬夫長站在帳門口，站了很久。
“箭頭怎麼樣？”
“好。”
“比咱們的好？”
“比咱們的好。”
“你怎麼知道比咱們的好？”
百夫長伸出手，他的手指頭上，有一道口子。
“屬下拿的時候，沒留神，劃破了。”
“劃破？”
“刃口太利。”
“咱們的箭頭，劃不破手？”
“咱們的箭頭，得使力才劃得破。”
萬夫長把手放在帳杆上。
“箭頭後頭刻著什麼？”
“刻著一個字。”
“什麼字？”
“北。”
帳裡靜了很久。
“萬夫長。”
“嗯。”
“那鐵，還送不送？”
萬夫長沒有答，他從帳裡走出來，往南邊看，南邊是那道關，關上的火把，一支一支亮著。
“送。”
他說。
“還送？”
“送。”
“送出去的鐵，打出來的箭頭，射自己人。”
“我知道。”
“那為什麼還送？”
“因為不送，這個冬天就過不去。”
“過了這個冬天，明年再說。”
“明年。”
百夫長把這個詞念了一遍。
“萬夫長。”
“嗯。”
“明年這個時候，咱們還在這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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