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股紙灰味，年輕人還跪在那兒。
“大人。”
“還有話說？”
“那個漢人，臨走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雁門關要買馬。”
帳裡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買馬？”
“買馬。”
“用什麼買？”
“用鐵。”
“什麼鐵？”
“什麼鐵都要。”
老頭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要買多少？”
“他說，有多少買多少。”
“價錢呢？”
“他說，價錢好說。”
老頭忽然笑了一聲，那一聲笑很短，帳裡的人都沒聽懂。
“大人？”
“我笑的是，一個漢人，比王庭會做買賣。”
……
雁門關，顧長安是在那天下午知道草原上有人來的，來的是個放羊的，三十來歲，漢話會三句，比劃著說要見“管事的”。
劉能把他帶到塌口的時候，他懷裡還揣著半塊凍硬的羊肉。
“你是迭剌部的？”
“迭剌。”
“你們首領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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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斜裡。”
“他讓你來的？”
“他讓我來問話。”
“問什麼？”
“問，你們買馬，是不是真的？”
顧長安蹲下來，看著他。
“真的。”
“用什麼買？”
“鐵的，你們要什麼，我給什麼。”
“鐵，你們有？”
“有。”
“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那個放羊的愣了半天，然後他把懷裡那塊凍羊肉掏出來，放在地上。
“這個，給你。”
“為什麼給我？”
“我們那兒，見客人給肉。”
顧長安把肉撿起來，掂了掂，硬得像一塊磚。
“這塊肉，我收下。”
“可我不能白收。”
他回頭叫了一聲，“劉能，拿兩匹布來。”
放羊的抱著布走的時候，一直回頭。
“東家。”
“嗯。”
“您真買馬？”
“買。”
“馬從草原上來，得過北恒的地界。”
“不過。”
“那怎麼來？”
“他們自己趕過來。”
“北恒人攔呢？”
“攔不了。”
顧長安把手裡那塊凍肉舉起來，“他們連羊都凍死了，還能攔什麼？”
……
赤脊城，王宮大殿，這一天的殿上，沒有人念戰報，因為戰報還沒到，部落的人先到了，殿中站著三個人，穿的是部落的皮袍，腳上是鹿皮的靴子。
站在最前頭的是乙室部的蕭骨欲，五十來歲，脖子上掛著一串狼牙。
“王上。”
“說。”
“臣來問一句話。”
“問。”
“今年的鐵，王庭用去哪兒了？”
殿上安靜了一下。
“軍械。”
耶律雄答得很平，“打兵器。”
“什麼兵器？”
“刀，槍，箭頭。”
“臣也想這麼說。”
蕭骨欲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雙手捧起來，那是一支箭頭。
“這個，是臣的侄子，從雁門關外撿回來的。”
“他說，擺在那兒五百支，用箱子裝著，插著一麵旗。”
殿上沒有人動，耶律雄看著那支箭頭，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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