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可以，先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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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睡一次。”
“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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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前，江晏的意識還泡在一片黑暗裡。
他記得最後的畫麵——
片場，深夜，一輛失控的道具車衝破護欄朝他碾過來。
他當時正蹲在軌道旁邊跟副導演對詞，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胸腔被擠壓的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隻閃過一個念頭：保險單受益人寫的誰來著？
然後什麼都沒了。
再有知覺的時候，他正蹲在一個水泥台階上啃饅頭。
旁邊蹲著個膀大腰圓的工友，拿袖子抹著嘴角的豆瓣醬，還衝他咧嘴笑了笑。
“江晏，下午翻砂那邊缺人，你去不去？多給兩毛錢補貼。”
江晏沒回話。
因為他正忙著消化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一整套陌生記憶。
他花了幾分鐘把事情搞清楚，然後差點一口饅頭噎死自己。
他穿進了一本八十年代的小說裡，成了裡頭最沒腦子的那個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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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主線很簡單。
裴緒，北城軍區副政委的獨子，文工團的台柱子，生得一副好皮囊，性子冷，手腕硬。
霍錚，軍區司令家老三，眼下在南邊的部隊裡，再過兩個月就要調回來。
這兩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深厚，書裡的主角。
而他江晏——
國棉三廠流水線上的紡織工，憑一張臉攀上了裴緒，做了半年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說得好聽叫情人，說得難聽就是個撈錢的。
原主腦子拎不清。裴緒給他弄了塊上海牌手表，他嫌牌子不夠硬，還惦記人家進口貨。
裴緒幫他換了輕省崗位，他不滿足，想進廠辦當乾事。
最離譜的是，他媽生病需要錢，裴緒給了。
他拿著那錢轉頭買了件軍大衣，又托人從廣州倒了一雙皮鞋。
他媽在家躺著等藥，他穿著新鞋在廠區晃。
裴緒是什麼人？大院裡泡大的，十五歲就能在一桌子老狐狸麵前不落下風，什麼路數看不穿？
看穿之後，冷了半個月，今天把原主叫出來，就是來做個了斷。
至於原主後來的下場——
霍錚調回北城，發現裴緒身邊有隻甩不掉的蒼蠅，直接派人把原主的腿敲斷，攆出了北城地界。
原主回了老家，一條腿廢了，什麼活也乾不了，最後在橋洞底下凍死了。
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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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把饅頭扔了，騎上那輛全身零件都在打架的二八大杠，往老城區去了。
裴緒在那邊有一間單位分的公寓，一室一廳，平時兩人就在那裡碰麵。
他蹬著車，冬天的冷風灌進領口，腦子反而清醒得很。
1983年。
流氓罪白紙黑字寫在法條上。
兩個男的搞在一起，逮著了是要坐牢的。
原主那條命是怎麼丟的，他看得清清楚楚——貪心，不要命，分不清輕重。
他江晏不一樣。
上輩子在娛樂圈混了十二年，從跑龍套一路爬到拿獎，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他清楚一件事：人得先活著，才有資格想別的。
所以，分手這件事——
他比裴緒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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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的時候，裴緒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深灰毛衣，軍綠薄外套，搪瓷杯捏在手裡，表情疏冷。
一看見江晏進來，那張臉又冷了兩分。
“坐。”
江晏關了門，在對麵的木椅上坐下。
裴緒沒有寒暄的意思，開口就是：“我今天找你來，把話說清楚。”
“你說。”
“到此為止。以後各過各的。”
搪瓷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江晏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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