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隻想老實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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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騎車回到廠區宿舍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工人宿舍是那種筒子樓格局，一層樓十幾間房，走廊儘頭是公用的廁所和水房。
牆皮脫落了大片，樓梯扶手上的油漆早就磨得看不出原色。
江晏住在三樓最裡麵的那間，跟另外三個人合住。
推開門的時候，屋裡三個人還在睡。
鼾聲此起彼伏，窗戶關得嚴嚴實實，一股子腳臭味混著煙味糊了一臉。
江晏沒吭聲，走到自己的鋪位旁邊，輕手輕腳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
打開布包，裡麵是原主攢的家當——
一塊上海牌手表，三張工業券，一個皮夾子裡裝著不到二十塊錢。
手表是裴緒給的，全鋼殼，防震防水，全新的時候要一百二十多塊錢。
用了幾個月，品相還算好，賣個七八十應該沒問題。
工業券是硬通貨，能換不少東西。
江晏把東西收好，躺回自己的鋪上。
硬板床，薄褥子，跟裴緒那邊的棉被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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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無所謂，上輩子在福利院長大的時候，條件比這差得多。
他閉著眼，在腦子裡盤算接下來該怎麼辦。
第一，把手表賣了，加上工業券換來的錢，湊一湊給原主的媽治病。
原主老家在北城郊縣，他媽得的是胃病，拖了好幾年，現在惡化了，需要動手術。
手術費加上後續的藥錢，少說要兩三百塊。
第二，跟裴緒徹底斷乾淨。不聯係，不糾纏，不給霍錚任何收拾自己的理由。
第三，想辦法把日子過好。他現在是國棉三廠翻砂車間的工人，學徒期剛滿，轉正後每月工資三十六塊。不算多，但省著花也夠了。
這三件事理清楚了，江晏心裡踏實了不少。
天亮之後，他沒去上早班，跟車間主任請了個假，說家裡有事。
車間主任老吳瞅了他一眼：“你小子，上個月請了三回假了，再請就扣工資。”
“知道了，吳師傅，就今天一天。”
老吳擺擺手，沒再說什麼。
江晏出了廠區，騎車往城西的舊貨市場去。
八十年代初的北城舊貨市場，說是市場，其實就是一條窄巷子。
兩邊擺滿了地攤，賣什麼的都有。
舊自行車零件、老式收音機、半新不舊的衣服、縫紉機配件……
江晏找了一家專門收表的攤子，把手表遞過去。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戴著一副花鏡，接過表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拿放大鏡照了照表盤。
“上海牌，十七鑽，品相不錯。”老頭放下放大鏡，抬眼看他，“七十。”
“八十。”江晏說。
老頭搖頭：“最多七十五。你這表雖然新，但後蓋有道劃痕，影響成色。”
江晏想了想，沒再還價。
七十五就七十五，差不了太多。他沒那個時間在這兒耗。
老頭從貼身的帆布袋裡數了七十五塊錢出來，五塊一張的，厚厚一遝。
江晏把錢收好，又把工業券賣了，一張工業券換了十二塊錢。三張一共三十六。
加上原來的二十，他手裡現在有一百三十一塊錢。
不夠。
原主媽的手術費至少要兩百。
江晏站在巷子口，想了想，回去把那件呢子外套也拿來賣了。
那件外套是裴緒托人從滬市弄來的，料子好，成色新，賣個三四十塊應該沒問題。
他騎車回宿舍拿了外套，又跑了一趟舊貨市場。
呢子外套最後賣了四十五塊。
一百七十六塊。
還差一點。
江晏站在舊貨市場門口，手裡攥著一把零碎的票子，心裡算來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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