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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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中午，東四國營飯店二樓包間。
裴緒十一點五十就到了。
他把包間的門關嚴實，檢查了一遍窗簾——拉得死死的，連條縫都不剩。
然後把桌上的茶壺擺正，茶杯放好，筷子的朝向都給捋了一遍。
做完這些，他在椅子上坐下來。
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深呼一口氣。
緊張。
他裴緒從小參加各種宴席，軍區首長來家裡吃飯他都能端著茶杯應酬兩句。
現在不過是請一個人吃頓飯，一個被他甩了的人，一個兩個月前他還覺得“骨子裡就是個貪心的主兒”的人。
緊張什麼？
裴緒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十一點五十二。
他站起來。又坐下。
坐下三秒，又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隔著窗簾縫看了一眼樓下大街——幾輛自行車，一個蹬三輪的老大爺，沒有一米八七的高個子。
走回來，坐好。
十一點五十五。
裴緒把茶杯端起來——空的，水都沒倒。他又放回去了。
十一點五十八。
走廊裡有腳步聲。
裴緒的脊背像是被人從後麵抽了一鞭子，“唰”地繃直了。
兩下敲門聲。
“進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還算平穩。
門推開了。
江晏走進來。深藍色棉夾克，黑色圓領毛衣，深灰西褲。
頭發長了一點，額前那幾縷搭下來，隨便一站就是一幅畫。
裴緒的手在桌麵底下攥了一下。
江晏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他掃了一圈包間——窗簾嚴實，桌上四菜一湯兩碗飯，還有一壺熱茶。
“坐吧。”裴緒開口。
嗓子發緊，字說出來帶著股子硬邦邦的味道，跟下指令似的。
江晏倒也不計較，拉開椅子坐到對麵。
兩個人隔著一張方桌，誰都沒先開口。
裴緒拎起茶壺，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手穩，眼神落在茶杯上，不看人。
“菜我提前點的。”他說，“不知道你……口味變了沒有。”
說完自己在心裡罵了一聲——變了沒有？
總共才兩個多月，又不是兩輩子。這話蠢得跟相親似的。
江晏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掃過桌麵。
紅燒肉。醋溜白菜。乾煸豆角。番茄蛋湯。
紅燒肉擱在正中間，肥瘦相間，油汪汪地冒著熱氣。
以前原主每次跟裴緒出來，必點這個。
裴緒記著。
江晏心裡動了那麼一下，麵上沒帶出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送嘴裡。
“味道不錯。”
“這家紅燒肉一直還行。”裴緒也拿了筷子，卻隻夾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兩口，像在嚼紙。
包間裡安安靜靜的。筷子碰碗的聲音，茶水入喉的聲音。隔壁有人在劃拳，“五魁首”喊得震天響。
江晏吃了兩塊肉一口飯，抬眼看了看裴緒——這人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跟攪水泥似的，愣是沒往嘴裡送幾口。
“你不餓？”江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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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裴緒夾了塊豆角。
嚼了。又放下筷子了。
得，不是不餓，是吃不下。
江晏沒逼他。自顧自又吃了兩口。過了一會兒，裴緒終於開了口。
“你在那邊……還習慣？”
“歌舞廳？還行。”
“累不累？”
“不累。一晚上站三個小時，比翻砂車間舉一天鐵鍬強。”
裴緒“嗯”了一聲，端茶喝了一口。
又是沉默。
江晏觀察著對麵的人。藏青色毛衣，領口不高，露著一截脖子。燈光把他半張臉照得明明暗暗的，低頭的時候睫毛壓下來一層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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