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方誌遠沒回應，隻是盯著麵前推子上那排紅色電平燈看了一會兒——剛才錄音時跳動的峰值還印在他腦子裡。
他見過太多歌手了。嗓子好的、有靈氣的、能唱高音的、能飆技巧的——都見過。
但“進棚不緊張、一遍不出錯、情緒到位且不過火”，這三樣同時做到的，十幾年裡加上今天，一隻手數得過來。
——
下午三點進棚。
B麵。輕快的情歌。旋律跳脫，節奏比A麵快了三分之一。
這首歌江晏在胡同裡磨了一個多月。最初的版本歌詞裡有兩處不順，他改了四遍，直到每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都不絆牙。
前奏起。
八個小節之後——唱。
三點零七分。
結束。
控製室裡，方誌遠這回連“進來聽一遍”都沒說。
他摘了耳機，麵無表情地轉頭看著錄音師。
錄音師攤了下手，表情的意思很明確——我也沒詞了。
方誌遠站起來，推開控製室的門，對著棚裡的江晏說了四個字：
“做後期吧。”
江晏站在話筒前麵，從進棚到結束，總共七分鐘。
鼓手在後麵用鼓槌指著他的背影，無聲地對鍵盤手比了個“牛逼”的口型。
——
出了棚已經下午四點。
廣州的太陽還沒落，斜著照進來，把走廊地上的白瓷磚曬得發燙。江晏穿著件白襯衫走在走廊裡，小林跟在後麵給他遞水。
“江哥——不是，江晏，”小林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你進棚總共待了多長時間？上午加下午？”
“上午三分四十八秒。下午七分鐘。”
“加一塊還不到十一分鐘？！”
“加上調話筒戴耳機的時間，大概二十分鐘。”
小林張著嘴看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從火車裡走出來的外星人。
“我在公司實習半年了，”小林跟在後麵小跑著，“上個月有個歌手來錄，一首歌錄了三天。三天！光副歌就補了十二遍。”
“那是他的事。”
“所以你就是方監製說的那種——天才？”
江晏扭頭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天才。”他說，“我隻是錄之前在家練了五十遍。”
小林撓了撓鴨舌帽底下的腦袋，似乎不太能理解這兩件事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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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方誌遠請吃飯。
在公司附近一家粵菜館子，二樓的雅間。
白切雞、清蒸鱸魚、一盅老火例湯。桌上還擺了一瓶珠江啤酒。
方誌遠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說實話。”方誌遠夾了塊雞肉，蘸了碟薑蔥油，嚼了兩口咽下去，“我乾這行十幾年，過手的歌手過百。進棚兩首歌都一遍過的，你是頭一個。”
江晏夾了塊魚肉。清蒸鱸魚，鮮得舌頭打顫，北城可吃不著這東西。
“準備得充分。”他說。
“不止是準備充分。”方誌遠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抿了一口，“你對一首歌的理解，什麼地方該推、什麼地方該收、哪個字要咬重哪個字要含著過——你在進棚之前全想明白了。別的歌手是進了棚再找感覺。你是帶著成品進去，棚裡隻是走個過場。”
江晏沒否認。
這話說得準。
上輩子拍戲就是這麼乾的。拿到劇本那一刻起，每場戲怎麼演、情緒怎麼走、走位怎麼走、眼神往哪個方向看，他在開機之前全部在腦子裡排演完畢。到了片場隻是執行，執行一個已經在腦中完成了的東西。
錄歌也一樣。
“接下來就是後期和壓製了。”方誌遠換了話頭，“大概一個月的周期。四月中下旬，磁帶能鋪到全國各地的音像店櫃台上。”
“好。”
“對了——”方誌遠喝了口湯，碗放下來的時候看著他，“版稅追加的事。我跟上麵彙報了。後麵五萬盤，百分之五。批了。”
江晏的筷子在碗裡停了一拍。
就那麼一拍。然後該夾什麼夾什麼，表情跟聽了句“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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