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稿子還沒出來，不知道最終寫成什麼樣。在看到成稿之前，不能放鬆。
——
當天晚上，照常上台。
江晏從側幕走出來的時候，底下的動靜比他預想的大。
掌聲不是零零散散湊出來的那種是齊刷刷的，帶著一股“終於等到你了”的勁頭。好幾桌客人直接站起來了，有人把酒杯舉得老高。
據陳國棟說，他去廣州這一周，臨時找了個本地歌手頂班。唱得也不差，但台下不買賬。
“連著三天有人問——'江晏什麼時候回來？''今天怎麼不是那個高個子？''換人了我就不來了啊。'”
陳國棟轉述這些話的時候表情極為得意，好像人家誇的是他本人。
江晏站在台上，燈光兜頭打下來，底下黑壓壓一片仰起來的臉。他沒急著開口，手搭在話筒架上，微微偏了下頭，嘴角帶了一絲不明顯的笑。
這一下——前排好幾個女同誌的酒杯沒端穩。
台下嗡了一聲。
他照例唱了六首。中間穿插了一首新歌——B麵那首輕快情歌。第一次在這個舞台上唱。旋律跳脫明亮，跟之前的曲風不太一樣，底下的反應卻出奇的好。有人跟著節奏拍桌子，有人在舞池邊上小幅度地跟著晃。
最後一首壓軸還是《美麗心情》。
這首歌他唱了快兩個月了，每一次唱完，台下的反應都是當晚最大的。像是不管前麵唱了什麼，大家等的就是這個。
唱到最後一個長音收住。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炸開。
江晏在燈光裡微微頷首致意——收完這一瞬，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往台下掃了一眼。
那個角落的卡座。
空的。燈光照著一張沒人坐的皮沙發。
也對。
他說了最後一次。那就是最後一次。
江晏收回目光，對著台下點了點頭，轉身退進了側幕。
——
散場之後。
江晏在後台換了衣服，棉外套穿好，圍巾裹上。推開歌舞廳的後門——外麵冷得跟冰窖似的，跟屋裡暖烘烘的空氣一對比，鼻腔都是疼的。
他正低頭解車鎖，餘光瞥見路燈底下蹲著個人。
軍綠色棉大衣。塊頭不小。手裡攥著根煙，另一隻手縮在袖筒裡。鼻尖凍得跟紅蘿卜頭一個色。
趙大柱。
“江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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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貨看見他，跟彈簧似的從地上蹦起來，棉鞋底在冰麵上打了個滑，胳膊劃拉了兩圈才站穩。
“你可算回來了！”
江晏站直身子看著他：“你蹲這兒多久了？”
“你唱到第三首的時候我就來了。”趙大柱搓著手湊過來，縮著脖子，嘴裡呼出一團白氣，“門票太貴，我進不去。就在外麵等著。”
“……門票五毛錢。”
“那也是錢。”趙大柱理直氣壯。
江晏看著他凍得發紫的嘴唇和通紅的耳朵，伸手把圍巾解下來往他脖子上一繞：“你去廣州了我知道。誰告訴你的？”
“廠裡傳的唄。”趙大柱把圍巾裹緊了，鼻子埋進去吸了口暖氣，“好家夥，你現在可是我們國棉三廠的名人了。食堂大媽都知道你去錄磁帶了。”
“食堂大媽消息夠靈通的。”
“那可不。”趙大柱嘿嘿笑了兩聲，一巴掌拍在江晏肩膀上——勁兒大得差點把他拍歪了，“磁帶！全國賣的那種？”
“全國賣的那種。”
“牛！”趙大柱原地轉了半圈，又轉回來，雙手往江晏肩膀上一搭，一臉與有榮焉，“等你出名了，我就跟人說——這是我工友！我們一個車間乾過活的！”
“行，到時候你負責幫我簽名。”
“去你的——”趙大柱笑罵了一句，但笑著笑著，臉上的表情變了。
收了。
“不對。”他鬆開手，退了半步，聲音壓低了，“我找你不是為了這事。”
江晏看他臉色。趙大柱這人平時大大咧咧的，能讓他主動壓低聲音的事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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