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規矩，時長兩秒，鬆開利落。
“江晏同誌。”趙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官方，“久仰。坐。”
四個人落座。
陳國棟顛顛地給每人倒了杯茶。
暖壺裡的水溫不太夠，茶葉飄在杯麵上沒全泡開。
他把茶杯擱好，自己退到一邊，難得地沒吱聲，這胖子識趣的時候還是識趣的。
趙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道是嫌水溫不夠還是習慣動作，杯子沒放下，在手裡轉了半圈。
“我直說吧。”
趙主任開口。廢話為零，直奔主題。“三月底，台裡有一場春季文藝彙演，麵向全市直播。節目組最近在選歌手。你的小樣我們聽了，也來歌舞廳看過一場。”
來看過？
江晏沒有插嘴，但心裡記了一筆。
他在台上唱了快兩個月，場場一兩百號人，誰坐在台下他不可能個個認識。
看來電視台的人混在觀眾裡踩過點了。
“覺得不錯，想邀請你參加。”
電視。全市直播。
江晏坐在那兒，手搭在膝蓋上，麵上的表情穩當得像聽人說“今天食堂有紅燒肉”。
心裡的算盤已經撥開了。
“什麼形式？”
“現場直播。唱一首歌，四分鐘以內。”趙主任說，“歌曲自選，但需要提前報審。”
“審什麼？”
“歌詞。”趙主任的手指在茶杯上點了一下，“你知道的，文藝節目有規範。內容上不能出格。你那首《美麗心情》我們看過詞，問題不大。但流程得走。”
江晏點頭。這很正常。84年的電視台，審查比後來隻嚴不鬆。不過《美麗心情》的詞他當初寫的時候就注意過，沒有任何擦邊的內容。純正的抒情歌曲，積極向上。通過審查沒有懸念。
“明白了。”他說。停了半拍，接了一句，“報酬怎麼算？”
這話一出口，屋裡的氣氛微妙了一下。
趙主任端杯子的手停了。角落裡那個戴眼鏡的小年輕筆帽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就連旁邊縮著不吱聲的陳國棟都扭頭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說“你小子是真敢問”。
這年頭上電視意味著什麼，在座的人都清楚。
別說普通老百姓了，就是文工團的演員能上一回市台的晚會，都夠吹半年的。多少人削尖了腦袋往裡鑽，塞條子走關係，隻求那四分鐘的露臉機會。
從來沒人坐在這兒問“報酬”。
趙主任的目光在江晏臉上多停了兩秒。這年輕人坐在那兒，腰板挺直，表情平平的，既不諂媚也不緊張。問報酬的語氣跟問“幾點開始”一樣自然。
“有演出費。”趙主任清了清嗓子，“五十塊。”
五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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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廳唱不到兩晚上的錢。
但江晏要的不是這個五十塊。
他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磁帶五月上市。十五萬盤。鋪向全國。
三月底上電視。全市直播。一千多萬觀眾。
中間隔一個月。
觀眾三月底在電視上看了他的臉、聽了他的歌，四月還記著呢。五月一看音像店櫃台上擺著這人的磁帶——
“這不是電視上那個唱歌的？”
然後掏錢。
不用他打廣告。不用陳國棟滿街吆喝。一千多萬人裡哪怕有百分之一去買，十五萬盤三天清貨。
這四分鐘的露臉，值五十塊？
值五萬塊。
“我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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