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的麻煩，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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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日子過得飛快。
快到什麼程度——江晏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擱在傳送帶上了。
“嗡”一聲啟動，哐哐哐往前跑，中間沒有暫停鍵。
上午：北城電視台。
排練廳在電視台大樓的四層，三百平的大廳，地麵鋪著灰綠色的地膠。
頂上吊著六排照明燈，全開的時候熱得人冒油。
角落裡豎著三台攝影機——那種笨重的大家夥，鏡頭跟炮筒似的，架在鐵輪子底座上，推起來吱嘎吱嘎響。
彩排了三次。
每次從走位、燈光到機位全過一遍。
導演組是個四人團隊，領頭的姓馬，四十出頭，瘦，嗓門大，永遠夾著支筆在耳朵上麵。
每次喊“停”的時候那支筆就要掉，他就要伸手去扶，來來回回一下午能扶二十次。
江晏在心裡給他取了個外號：筆架子馬導。
第三次彩排完了之後，趙主任主動找到他。
是在排練廳門口的走廊裡。趙主任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茶葉泡得濃釅釅的，那顏色擱馬路上能當醬油使。
“小江。”
“趙主任。”
趙主任抿了口茶，看著他，頓了兩秒才開口：“你以前上過台？”
“歌舞廳的台算不算？”
趙主任搖了搖頭：“我不是說歌舞廳那種台。”
他把茶缸子往窗台上一擱，兩隻手背在身後，這個姿勢一擺出來就是體製內乾部的出廠設置。
“我是說你的鏡頭感，你站在攝影機前麵那種狀態很自然，太自然了，一般人第一次麵對鏡頭，多少有點發愣發僵。你沒有。從第一次彩排就沒有。”
江晏心裡“咯噔”一下。
十幾年麵對鏡頭、麵對監視器的肌肉記憶。
這種從容是滲進骨頭裡的，不是裝出來的，也不好藏。
但他臉上不顯。
“可能天生不怯場。”他說，語氣裡帶了點不好意思的笑，“小時候村裡演節目上過台，站慣了。”
趙主任看了他兩秒。那兩秒裡，江晏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了兩個來回——像在翻一本封麵太乾淨的書，總覺得裡麵應該有點什麼。
但最終沒追問。
“三十號下午兩點到台裡。”趙主任端起茶缸子，轉身往走廊那頭走，聲音從肩膀後麵飄過來，“直播晚上八點，你排在第六個節目。”
“明白了。”
趙主任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那雙黑布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規矩得跟打拍子似的。
江晏站在走廊裡，靠著牆緩了兩秒。
三月三十號。還有十天。
十天之後——北城電視台，全市直播，一千多萬觀眾。
他的臉會出現在這座城市的電視屏幕上，他的聲音會從千家萬戶的十四寸黑白電視裡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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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五月——磁帶鋪貨，十五萬盤，從黑龍江鋪到海南島。
那個時候，“江晏”兩個字就不再是歌舞廳門口的手寫海報上的名字了。
是全國音像店櫃台上、千千萬萬盒磁帶封麵上印著的名字。
江晏走出電視台大樓。
三月下旬的陽光照下來，暖融融的，曬得他眯了眯眼。
台階下麵停著幾輛自行車，遠處的馬路上有個小孩在跑，手裡攥著根線——線的另一頭，
一隻紅色的菱形風箏在天上歪歪扭扭地飛著，風一歪就往下栽，小孩急得哇哇叫，扯著線往前跑。
江晏看了兩秒。
然後下了台階，跨上二八大杠，蹬著往前騎。
車鏈子嘩啦嘩啦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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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住處的路上，路過東四十字路口。
江晏遠遠就看見了那輛永久二六女式自行車。
灰色的車身，車把上掛著一條灰色的圍巾。停在十字路口西北角的副食店門口。
他對這輛車有印象。裴緒騎的。
車旁邊站著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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