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北京，室內音樂廳，哪來的沙子？”
”……你少貧！“方誌遠惱羞成怒地抹了把眼角，強行恢複正經樣子，”決賽元旦前兩天，八進三，然後三個人決出金銀銅，你準備好了沒？“
”時刻準備著。“
”決賽唱什麼？換首穩妥點的大歌？“
”不換，就唱《不回頭》。“
方誌遠愣了：“初賽複賽決賽唱同一首，評委會審美疲勞的。”
”不會。“江晏看著他，眼神裡透著一股穩操勝券的狂，”因為這首歌，我今天才唱出了一半的力氣。決賽，我給他們來個全套的。“
方誌遠看著他那副欠揍又迷人的自信模樣，沒忍住笑了。
”行，那就元旦掀了他們的天靈蓋。“
——
十二月的北城，冷得像個巨大的天然冰櫃。
江晏每天練完歌之後，習慣在胡同裡走一走，散散身上的熱氣。
他裹著件厚實的軍大衣，手揣在兜裡，呼出的白氣在半空中一團一團地散開。
胡同裡的槐樹葉子早就掉光了，隻剩光禿禿的枝丫。
偶爾有隻野貓從牆頭上躥過去，動作快得像道閃電。
走到胡同口的時候，江晏的腳步突然一頓。
對麵馬路牙子上，停著一輛永久二六女式自行車。
那輛車，那掉漆的後座，那歪了一點的車把，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
江晏站在胡同口的陰影裡，目光順著自行車慢慢移開，掃向十米外的書報亭。
書報亭旁邊，站著一個人。
深灰色棉大衣，領子豎得高高的，頭上扣著個雷鋒帽，帽簷壓得極低。那人手裡正捧著一本雜誌，看得”極其入神”，整個人像根電線杆子一樣杵在那兒。
那個站姿。那個身形。那個就算裹成熊也掩蓋不住的挺拔勁兒。
裴緒。
隔了快半年了。
江晏的心跳快了兩拍，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帶冰碴子的冷空氣，強行把那兩拍給按了回去。
然後他眯起眼睛，視線落在裴緒手上。
他視力極好，借著路燈昏黃的光，把那本雜誌的封麵看得清清楚楚——
《母豬產後護理與繁育指南》。
江晏：“……”
不僅如此。
那本《母豬產後護理》是倒著拿的。
封麵上一頭體態豐腴的母豬，四蹄朝天，以一種超現實主義的姿態，深情地凝視著裴緒的下巴。
江晏差點當場去世。
裴緒啊裴緒。
你一個軍區大院長大的少爺，大冬天零下十幾度，跑到東城區的胡同口，就為了在路燈底下倒著研究母豬產後護理？
這偽裝水平，擱抗戰劇裡，第一集開場三分鐘就得被人斃了，還不用浪費第二顆子彈，因為第一顆就夠了。
江晏沒有動，他知道裴緒早就看見他了。
因為從雷鋒帽的護耳底下，露出了裴緒的一小截耳垂。
那一小截耳垂現在紅得像要滴血。
十二月的天，凍久了耳朵確實會紅。
但那種從耳根子一路燒到脖頸的紅法，絕對不是凍出來的，那是緊張、心虛，外加被抓現行的無措。
裴緒整個人僵成了一座雕塑。翻書的動作徹底卡殼，眼神死死盯著倒過來的母豬，餘光卻像防空雷達一樣死死鎖定著江晏的方向。
他在等江晏的反應。
江晏看著對麵那個快要原地自燃的“冰山美人”，心裡那股子因為半年不見麵而攢下的空落落，突然就被一種極其柔軟又好笑的情緒填滿了。
這人怎麼能這麼傻屌。
又這麼招人疼。
都說了不要再來了，不要出現，不要讓人看見。
結果他硬生生忍了半年，最後還是沒忍住，跑來路邊裝模作樣地看母豬。
看母豬。
江晏的喉結滾了滾。
他真的很想大步跨過馬路，把那本見鬼的雜誌抽走，然後把這個凍得發僵的笨蛋拽進懷裡，用體溫狠狠暖一暖他那通紅的耳朵。
然後低頭在他耳邊問：你倒著看了半天，母豬到底產後恢複得怎麼樣了？
但他不能。
霍錚的警告，大院裡的暗流，還有他正在鋪的這條路，現在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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