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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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蘇暮雨麵前站定，像是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先生，我叫陳望。”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低頭，目光落在蘇暮雨衣襟的某處，像是已經練習過很多遍該怎麼把這句話說出口。
“是我爹給我取的，他說我生下來的時候，他正守在邊關，隔著很遠的方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看我一麵，就托人帶了個信回來，說叫我‘望’——盼望的望。”
他說完輕輕頓了一下，像在回味那句話的重量，又說：“我娘以前常跟我說，我爹取這個字，是想讓一家人都能望著同一個方向。”
蘇暮雨聽完了，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一下頭，像是在心裡替那個名字留了一個位置。
陳望也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回井台邊，把那把磨了一半的木刀又拿起來，低頭繼續磨。
刀刃在石麵上來回推送，聲音細細的，一下接一下，像是一根拉得平穩的線在夜風裡穿過屋脊，針腳密實而踏實，把那些散落的邊緣一針一針地縫合起來，落在該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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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熱鬨是從蘇昌河蹲下來那一刻開始的。
他本來隻是被幾個孩子拽著去看草編螞蚱，也不知怎麼就蹲了下來，隨手扯了根草葉在指間翻折起來。
他的手指平時握劍的時候又穩又快，沒想到編起草編來也一樣利落，三兩下就擰出了一隻螞蚱的輪廓，腿是腿須是須，往地上一擱，像活的。
孩子們一下就圍過來了。“我要這個！”“蘇先生再編一個！”“教我教我！”
有的伸手要拿已經編好的，有的蹲在他旁邊盯著他的手指，像是在看他怎麼把一根平平無奇的草葉變成活物。
蘇昌河被擠得半個身子歪著，也不惱，把那編好的螞蚱遞給最小的那個，又扯了根草葉開始編第二隻。
“別擠，都有。”
他嘴上說著，手裡的草葉已經又翻起來了。
他編了一隻兔子，草編的小兔子圓滾滾的，耳朵翹著，比螞蚱費工夫，但他也沒嫌麻煩，折了幾道才折出形狀。
一個稍大點的孩子蹲在他膝蓋邊上認真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自己拿了一根草葉試著折，折了兩下散了，又折，又散。
蘇昌河沒說話，隻是把手裡的動作放慢了一些，好讓他能看清自己是怎麼折的。
院子裡的聲音擠成了一團，有搶螞蚱的、有追著兔子跑的、有蹲在旁邊認真盯著蘇昌河手指看的。
蘇昌河的聲音被孩子們嘰嘰喳喳蓋過去大半，但他都在好脾氣地應著，一句也沒有嫌煩。
夕陽從牆頭斜斜地照進來，把那些低頭編草的身影拉得又長又軟，像整個院子都在這一刻變輕了。
蘇暮雨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那個被孩子們圍住的人身上，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走過去。
平常蘇暮雨和蘇昌河不在的時候，這院子裡的日子也過得安穩。
老夫妻管著灶頭和院子裡的灑掃，夫子每天來一趟教他們識字。
孩子們自己會找事做，大的帶小的，有人在井台邊洗自己的衣裳，有人在牆根底下翻土種幾棵從路邊挖回來的野花，偶爾也吵嘴、追打、哭一場又好一場。
那對老夫妻年紀大了，精力有限，平時最多帶他們在鎮上的集市裡走走，看看賣糖人的攤子，認一認菜攤上那些青的紅的黃的菜。
夫子有時候會領他們去鎮外那片小山坡上走一趟，指著遠遠的輪廓告訴他們這是什麼山、那條河叫什麼名字。
孩子們喜歡出門，隻要能走出院門就是高興的，哪怕隻是換一麵牆看天空，也覺得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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