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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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裡安靜了一小會兒，窗戶半敞著，樓下河水的嘩啦聲隔著一層木框隱隱約約地傳上來，又被遠處小販收攤的吆喝聲蓋了過去。
蘇喆重新把煙鬥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慢慢散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帶著那股子改不掉的方言尾音，像在說一件不太要緊的事：“這個位置，你們也可以想想的。”
蘇昌河本來正拿筷子在碗裡挑蔥花，聽見這話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那笑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真的被逗到了的笑，像是聽見了什麼讓他沒想到的話。
“我不行，”他說，一邊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往椅背上一靠，“讓我去當蛛影十二肖的首領，守護大家長？大家長他老人家半夜醒過來看到我站床邊，我怕他睡不著，不說了不說了，吃菜，都涼了。”
他說完又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邊。
蘇喆沒有再追著往下說，順著他的話端起碗來夾菜，剛才那話已經遞出去了，接不接都行。
蘇昌河趁著他低頭夾菜的工夫，筷尖一轉，往蘇暮雨碗裡擱了一筷子菜——是蘇暮雨平時常吃的那道，油亮亮的，還冒著熱氣。
動作不算明顯，像是順手做的。
蘇暮雨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多出來的菜，沒有說什麼，隻是夾起來吃了。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目光短暫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了，像隻是普通的寒暄一樣，又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吃完飯找了家客棧，三間房挨在一起，分頭歇下了。
夜漸漸深了，客棧裡的動靜也一層一層地靜下來，先是樓梯上的人聲沒了，然後是隔壁木門合上的聲響，再然後連廊下的燈籠也不怎麼晃了。
蘇昌河走到蘇暮雨房間門口，手還沒抬起來，門已經從裡麵開了。
蘇暮雨站在門內側，像是知道他會這個時辰過來，沒有多問什麼，朝他看了一眼，便跨出門來，隨手帶上了門，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廊下，腳步聲放得輕，像貓踩在舊木板的縫隙裡，幾乎沒有驚動任何一間房裡歇下的人。
月光從廊柱間斜斜地透進來，把兩道影子拉成細長的線，在木地板上並排移動著，像兩片被風貼在一起的葉影。
廊下的燈被夜風推了一下，微微晃了晃，等他們走過去之後才慢慢穩住。
那道燭光在他們身後又亮了起來，像是替他們照過一程之後便收回了手，不再多留。
隔壁蘇喆的房間窗戶微微開著一道縫，聽見隔壁的動靜時他睜了一下眼，側頭透過窗縫看見兩道影子從樓下院門穿出去，他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又合上眼躺了回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那兩道影子穿過一條窄巷，拐到一處沒有燈火的河岸邊。
水聲比白天清晰一些，月光鋪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隨著水流輕輕晃動著。
蘇暮雨在岸邊站定了，蘇昌河在他旁邊站住，隔著半步遠，兩個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細長，落在水麵上，像兩條並排的線，分不太清誰是誰的。
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夜裡水草的清苦氣味，把兩人衣袍的下擺吹得微微拂動。
蘇暮雨沒有回頭去看客棧的方向，他知道蘇喆沒有跟過來，這裡隻有他和蘇昌河兩個人。
他垂下眼，看著水麵那些碎成一片一片的月光，像在把今晚那些還沒有說完的話重新歸攏到一處。
蘇昌河站在他旁邊，隔著半步的距離，月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像被風吹散的箔紙，在水波裡輕輕浮動著。
他看著那些細碎的光影出神，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像是怕驚動了水底下什麼東西：“你知道蘇喆今天那話是什麼意思吧？”
蘇暮雨嗯了一聲，聲音短促，像是已經把這層意思在心裡轉過好幾圈了。
他知道蘇喆今天那番話不是臨時起意，他既然能在酒樓裡、在三個人坐下來吃飯的時候把話遞出來，那就說明這話背後至少經過了兩三個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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