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蘇暮雨蘇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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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長的目光掃過蘇暮雨，又掃了一眼樹底下還昏著的六十三，開口問了一句，語氣比方才鬆了些許："想好叫什麼名字了嗎？"
蘇暮雨站直了，把那口殘血咽乾淨了，嗓音還有點啞，但咬字清楚："我叫蘇暮雨。"
他頓了一下，轉過頭，目光穿過空地，落在樹根底下那個垂著腦袋、還在昏睡的少年身上。
風把六十三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去，露出底下那張安靜的臉——沒有平日裡那股混不吝的張揚勁兒了，嘴角鬆弛著，看著倒像比實際年紀小了幾分。
蘇暮雨看了兩息，收回目光，聲音平平地補了一句："他叫蘇昌河。"
大家長聽完，目光在蘇暮雨臉上停了片刻，又偏頭看了一眼樹根底下那個還在昏睡的少年。
他沒急著說話，倒像是在嘴裡把這兩個名字各自掂了掂分量。
"蘇暮雨，蘇昌河。"
他念了一遍，聲音不高，咬字也不重，但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過了篩，出來的時候穩穩當當的，"都是好名字。"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便收了回去，轉身負手，慢悠悠地往來路走。
黑袍的下擺掃過地上的枯草，帶起一點點細碎的聲響，像是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蘇燼灰跟在後麵邁步之前，側頭看了蘇暮雨一眼，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又浮現了一下，隨即也轉身跟上了大家長的步伐。
謝霸和慕家主也各懷心思地掃了蘇暮雨一眼，一前一後地走了。
空地上很快隻剩下蘇暮雨和樹根底下那個還沒醒的六十三，以及站在幾步之外的慕子蟄。
慕子蟄最後看了蘇暮雨一眼，麵上沒什麼表情，銀冠在稀薄的天光裡泛著冷冷的光，然後他也不發一言地轉身走了，灰袍的下擺很快消失在樹林深處。
蘇暮雨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那些腳步聲都遠得聽不見了，才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手裡那柄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被那一劍震裂了，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膩，手指在微微地發抖。
他把劍插進鞘裡，走到樹根底下，在六十三身邊坐了下來。
背靠著粗糙的樹乾，偏過頭看著那人垂下來的眉眼。
六十三的呼吸還是細細的、綿長的，嘴角那點乾涸的血跡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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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雨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仰起頭，靠在了樹皮上。
風從穀口吹過來，涼絲絲的，把他額前的碎發吹散了些，又合攏回來。
他閉上眼，聽著身邊那個人淺淺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平穩的，還在的。
蘇穆秋從後麵走過來，看了看蘇暮雨又看了看樹底下那個還昏著的，歎了一聲，在蘇暮雨身邊蹲下來。
他聲音溫和，帶著一種"事情已經定了"的踏實勁兒："走吧，跟我回蘇家，先把傷養一養。"
他看了一眼蘇暮雨的左手——布條已經糊成了黑紅的一團，血還在慢慢地往外滲。蘇穆秋皺了一下眉："還能走嗎？"
蘇暮雨撐著樹乾站起來，膝蓋剛打直就晃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了歪。
他抬手扶住樹乾穩住身子，深吸了一口氣，沒有逞強說"能"，但也沒有搖頭。
那個踉蹌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穆秋沒再多問，站起來走到六十三跟前，矮身拍了拍他的肩："醒醒。"
六十三是被拍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瞳孔晃了兩下才對上焦，然後一偏頭，就看見了靠在樹乾上的蘇暮雨。
也看見了他嘴邊的血。
蘇暮雨嘴角那一道乾涸的暗紅色還沒來得及擦乾淨，左手的布條更是透得不像樣了，灰袍的前襟上也濺了幾點零星的暗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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