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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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昌河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小雨傳回來的畫麵在他腦海裡一層一層地展開，像一幅被人從邊緣慢慢卷開的絹畫。
起先是一片模糊的暗色——慕家院落的輪廓，簷角掛著的舊銅鈴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廊下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著。
然後畫麵慢慢收攏，定格在慕家後院一間亮著燈的屋子裡。
慕雨墨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裡攥著一根淺紫色的發帶正在編什麼，低著頭，指尖翻得很快。
慕雪薇坐在她對麵，白紗麵巾遮著臉，隻露出一雙淺灰色的眼眸，手裡捧著一卷書，像是正在看，又像是沒有真的看進去。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矮案，案上擱著一壺茶和幾隻杯子。
畫麵在屋裡又慢慢轉了一圈，然後落到了一個蘇昌河沒有見過的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灰藍色的道袍，袖口寬大，腰間係著一根舊布帶，背上斜斜地負著一柄桃木劍。
劍鞘上刻著一些他看不太清楚的紋路，像符文又像花紋。
他坐在慕雨墨和慕雪薇對麵的另一把椅子上，姿態不算拘謹，也不算隨意，他正側著頭聽慕雨墨說話，嘴角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對她正在講的東西有點好奇。
蘇昌河沒有睜開眼，他看見慕雨墨說了句什麼，那道士模樣的人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被勾起了興趣；慕雪薇在旁邊聽著，偶爾搭一兩句話，聲音隔著畫麵傳過來有些模糊，聽不真切，但能感覺到語氣是平和的。
蘇昌河看到那三個人圍坐的姿勢，看到道士說話時比劃的手勢，看到慕雨墨把那根編了一半的發帶擱在膝上抬頭聽他說，看到慕雪薇偶爾點一下頭。
那畫麵裡的氣氛算不上熱絡，但也不生分，像是認識了一段時間，彼此已經有了幾句不必說出口的默契。
蘇昌河把畫麵裡的細節都收進心裡，確認沒有遺漏什麼，才慢慢睜開眼。
小雨已經站在窗台上了，大河正歪著腦袋看它，兩隻鳥像在交流著什麼。
蘇昌河靠回椅背上，把剛才看到的畫麵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小雨站在窗台上，歪著頭隔著夜色看外麵。
蘇昌河目光落在桌麵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上，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他在想，這個人是誰。
那個道士的桃木劍、寬大的袖口、說話時不急不緩的語調。
暗河裡沒有這個打扮的人，三姓本家他不敢說全都認得，但穿道袍背桃木劍的，他一次也沒見過。
可那張臉他越看越覺得眼熟，像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又對不上號。
蘇昌河沒有急著下結論，他在記憶裡翻了翻那些他留意過的麵孔——煉爐裡見過的、鬼哭淵裡遠遠打過照麵的、提魂殿門口擦肩而過的。
他翻了一會兒，終於在某個角落裡找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那個念頭落定了。
那個人是無名者出身，跟他們是同一批從煉爐裡出來的。
當時他還不是這副道士打扮，也還沒有背那柄桃木劍。
但那張臉他不會認錯——既然他也從那場試煉裡活了下來，那他應該是去了慕家。
蘇昌河睜開眼，把那些念頭在心裡理了理，覺得這件事比他剛才想的更有意思了。
他跟蘇暮雨說了這個發現，蘇暮雨沒有多問，隻嗯了一聲。
窗台上小雨和大河挨著蹲在一起，屋裡燈焰靜靜地跳著，在蘇暮雨的臉上晃了晃，又穩了下來。
蘇昌河把那人的身份理清楚了，心裡那塊小石頭也就落下來了。
他決定從這個打扮成道士的男子入手——他是那批無名者裡唯一一個加入慕家後穿成這樣還背著桃木劍的，既然能和慕家的兩位美女走到一起，就說明他有自己的路子。
這事急不來，那人在慕家待著又不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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