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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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月光下慢悠悠地走著，十來分鐘後就到了。
用門禁卡打開底下大門，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一步步往上走著，腳步踩在台階上的回音在窄窄的樓道裡蕩來蕩去。
她剛上了三層，白光瑩突然開口：“那些布料，本來就是給她買的吧？”
南枝上樓梯的動作頓了一瞬。
她的左腳懸在上一級台階的邊沿，停了兩三秒才落下去。
樓道裡很安靜，遠處傳來誰家電視裡的新聞聯播聲，模模糊糊的。
她沒有否認：“你發現了？”
“我又不是傻子。”她嗓音清脆。
“你那天從布料市場回來，那些粉色的布頭和其他料子分開放，還用布袋單獨裝著。你裁樣衣的時候從來不用那些粉色係的布——你說跟我不襯，但你也沒拿它們做過別的用途。就是給王默準備的。”
南枝已經走到了自己家那層的門口，低頭掏鑰匙。
鑰匙串在昏暗裡碰出細碎的聲響，她一邊找鑰匙一邊輕聲說了一句：“她那天在看你的衣服。”
白光瑩愣了愣。
“上課的時候，她一直在看你的新裙子。眼睛看了好幾次，然後低頭在本子上畫圈。”
南枝把鑰匙插進鎖孔，擰開，“她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但我看見了。”
門開了，南枝走進去，沒有開客廳的大燈，隻順手按了一下玄關的小壁燈。
暖橘色的光把玄關照亮了一小片，她的影子投在鞋櫃上，被拉得瘦長。
“她想要那些布料。但她不會開口要。”
南枝鎖好門，把鑰匙掛在門後，然後換了拖鞋往陽台走，“我如果直接送給她，她會覺得欠我的。哪怕我不讓她還，她心裡也會一直記著。王默就是那種人。”
白光瑩看著她拿過晾衣杆，收下來曬乾的貼身衣服搭在手臂上，“但是設計稿就不一樣了。”
她把拆下來的衣架掛在陽台欄杆上“她畫畫確實好，上次美術課的作業老師打了優星，全班就她一個。我給她稿費，她給我畫稿，布料是預付的定金——這是一筆交易。她付出了勞動，換到了報酬，心裡是踏實的。”
“可是你明明可以不讓她付錢。”白光瑩說，“你完全可以幫她的。”
“施舍和交易不一樣。”南枝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平淡，但眼底有一點認真的光。
“施舍是你給，她拿，她永遠低你一頭。交易是你需要，她能給，你們是平等的。我確實可以送她，但她會高興嗎？可能當時會，但回去之後她會想：南枝對我這麼好，我該怎麼還？下次她給我東西我還要不要？——我認識她這些日子了，她那性格我摸得透。”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些：“而且她是真的很喜歡羅麗。一個能為了給娃娃做條新裙子拆了三件舊衣服的人，不應該被‘接受施舍’那種感覺壓著。她應該堂堂正正地覺得，那是我畫設計稿換來的布料，我給羅麗做衣服是我的本事。”
白光瑩不說話了。
她看著南枝的側臉——燈影把她的眉眼拓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白光瑩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些布料，你讓王默來設計我穿的衣服……那我的衣服不就是她說了算了？”
南枝笑了一聲：“誰說的？稿子回來我先給你看，你不喜歡就讓她改，改到你滿意為止。你是甲方，她才是乙方。”
白光瑩嘴角動了動，最後別過臉去，隻給南枝留了一個後腦勺和一蓬蓬的金發。
“我要求可是很高的！”
她把白光瑩放在沙發上，走進浴室，最後一句話飄出來“哪有一次就能通過的設計稿……”
她回想起南枝今天說過的話，想起那些布料，想起王默抱著布袋時發亮的眼睛。
忽然覺得，南枝說的那個“交易”，好像確實比“施舍”要溫暖那麼一點點。
周末
陽光從花店的玻璃門斜斜地照進來，在瓷磚地上鋪了一地暖融融的金色。
南枝推開那扇有些發澀的木門時，風鈴叮叮當當地響了，空氣裡彌漫著混了水汽的草木香，清冽又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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